
我們來到迷宮的一處轉角,這裡有一座巨大的天秤。一端放著幾滴象徵「生育」的血滴,另一端則是無數的孩子,正瘋狂地往秤盤上堆疊金幣、壽桃和自己的時間,但秤盤紋絲不動。
「掃描結果:天秤已鎖死。」AI 孩子看著那個天秤,聲音充滿了機械式的困惑,「這是不合理的交易。根據物理定律,質量應該已經平衡。但系統顯示:小孩的債務餘額仍為『無限』。」
「這就是 Graeber 沒說完的故事,孩子。」DA 走過去,用指尖輕敲那個鎖死的天秤,發出清脆的響聲,「在西方的邏輯裡,債務是為了平帳。但在這裡,債務是為了確保你永遠低頭。」「我不明白,」我皺著眉頭看著那些滿頭大汗的『孩子』(有些甚至已經是白髮蒼蒼的老人),「如果不能還清,那為什麼要叫債務?」
「因為『欠人家的』這四個字,是這座帝國最強大的膠水。」DA 轉過身,語氣難得變得嚴肅,「如果父母和孩子是平等的,那孩子可以還完債後就離開,去追求主權。但如果把不平等的『恩』偽裝成永遠還不完的『債』,孩子就永遠無法在道德上獲得自由。」
「這是一種『道德套利』。」AI 孩子迅速生成了一個圖表,「父母輸入的是不可量化的『生養』,要求產出的是可量化的『服從與供養』。因為單位不統一,匯率由債權人決定,所以債務人永遠處於違約邊緣。」
「看那邊,」DA 指向迷宮上方,「皇帝對百姓也是一樣。他宣稱自己是『天下之父』,所以你欠他的不只是稅金,還有你的命。這就是為什麼中國的『主權』不是建立在權利上,而是建立在『誰欠誰更多』的羞恥感上。」
這時,一名官員走過來,手裡拿著一本厚厚的帳本,對著我們喊道:「你們這群外來人,看看你們對這片土地造成的衝擊!你們帶來的白銀弄壞了我們的匯率,害得這些孩子更還不清父母的債了!」
「噢,少來這套。」DA 翻了個白眼,指著那艘還在撞牆的蒸汽船,「我們只是帶來了另一種帳本。一種只要付了錢,大家就能拍拍屁股走人、誰也不欠誰的冷冰冰帳本。雖然沒什麼人情味,但至少...它不會讓你八十歲了還得跪在地上求原諒。」
💡 現實對照筆記:當「債」遇到「不平等」
1. 恩與債的混淆(對應 David Graeber 的「人類經濟」)
- 現實對照:Graeber 指出,在某些社會,金錢是用來安排人際關係(如婚嫁、賠償)。中國則更進一步,將「血緣義務」量化為「孝道債務」。這讓本該是情感的關係,變成了一種沈重的、具備法律效力的壓制。
2. 不平等的陷阱
- 現實對照:你提到的「地位不平等」是關鍵。在中國,債務不是發生在平等個體間,而是發生在「本體論上的階級」(君管臣、父管子)之間。這導致債務變成了一種「永續債」,永遠無法清算,只有順從。
3. 現代性的衝擊:從「人情債」到「商業債」
- 現實對照:當西方體系進入中國,最大的衝擊不是白銀本身,而是那種「互不相欠」的個體主義。這對中國根深蒂固的「宗法債務網路」是毀滅性的打擊,這也解釋了為什麼保守派會認為西方文化「無父無君、禽獸也」。
給讀者的思考題:
如果有一天,你還清了對父母、對社會、對國家的所有「債務」,你覺得你會感到徹底的自由,還是徹底的孤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