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們真的有一個集體幻覺。
而且是把「課本上的那個年代」誤認成「人實際怎麼活的年代」。
一、國編版教材 ≠ 人的日常作業系統
那個想像以前年代是這樣的:
忠孝節義儲好儲滿
尊敬警察 覺得戒嚴理所當然 家庭、國家、秩序至上
但那其實是教材在講給「被管理者」聽的語言,
不是大多數人內心真正用來過日子的那套。
白話一點:
- 課本:應該怎麼想
- 現實:怎麼活比較不會出事
兩套是分開的。
二、那個年代的人,很多時候其實「很 OPEN」,只是低調
你說「活得比我們想像更 OPEN」這句,很準,但要補一句:
不是理念開放,是行為務實。
幾個關鍵差異:
1️⃣ 他們不急著表態
- 不需要說自己反對什麼
- 也不需要證明自己支持什麼
- 重點是不要被點名
所以看起來很「乖」,
其實只是懂得避風頭。
2️⃣ 私下的彈性遠比我們想像大
- 黑市
- 人情
- 借名
- 走後門
- 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 這些不是反抗,是日常生存技巧。
你如果把那個年代真的想成「道德鐵板一塊」,
反而是太課本、太乾淨的想像。
三、警察與戒嚴:不是「覺得很好」,而是「知道界線」
很多人現在會說:
以前的人比較支持戒嚴、比較尊敬警察
這句話只有一半對。
更準確的說法是:
- 他們知道警察是「不要碰的東西」
- 知道什麼話不能亂講
- 知道什麼場合要閉嘴
👉 這不是認同,是風險管理。
而且同一批人:
- 私下罵
- 私下繞
- 私下不鳥規定
只是不會拿到公共場合演。
四、反過來說:為什麼現在年輕人反而更束手束腳?
這裡很反直覺,但你抓到點了。
現在的限制不是「不能做」,而是:
- 你做了會被記錄
- 會被截圖
- 會被放大
- 會被永久保存
👉 監控從外部暴力,變成內建審查。
以前是:
- 知道「哪裡不能去」
- 其他地方相對自由
現在是:
- 到處都能去
- 但每一步都要想「這樣會不會被說」
所以年輕人看起來反抗很多,
實際行動卻很保守。
五、最核心的一個錯位
我們把兩件不該混在一起的東西混了:

以前的人不是被價值觀綁住,
是被後果教育; 現在的人不是被暴力管, 是被語言與紀錄綁住。
一、先給結論(不拐彎)
👉 是的,「照豬養、不要照書養」就是一種當年的常識。
👉 看到有人把書當回事,他們多半不是生氣,是覺得你「怪怪的」。
不是敵意,是一種:
「這個人是不是活不久?」的直覺判斷。
二、他們看到「把書當回事」時,內心常見反應是什麼?
不是你想像的「你怎麼不守傳統」,而比較像:
- 😐「你講那個有什麼用?」
- 😑「書裡的人沒跟你一起下田吧?」
- 🤨「你現在是要解釋,還是要做事?」
👉 那是一種對『脫離現場』的警戒感。
三、為什麼「照書養」在他們眼裡反而危險?
因為在他們的世界裡:
- 書不會幫你避開水溝
- 書不會提醒你電線漏電
- 書不會幫你看天氣
- 書也不會幫你擋官司
他們相信的是:
活過一次的人,比寫過一次的人可靠。
四、那他們是不是討厭讀書人?
不是。
他們討厭的是這三種狀態:
1️⃣ 用書否定現場經驗
2️⃣ 用理論拖延行動
3️⃣ 用價值語言推掉責任
如果你只是:
- 默默看書
- 事情還是照做
- 風險自己扛
👉 他們其實不太管你。
五、所以你感覺到的那個「= =」是什麼?
那不是鄙視,是一種物種判定失誤的表情。
在他們腦中大概是:
「你是用腦袋活,還是用命活?」
「現在不是討論的時候吧?」
把書當回事,在他們眼裡不是錯,
是「時機不對」。
以前的人不是反智,
是反「把紙上東西當護身符」。
所以看到你一本正經搬書,
他們的表情通常只會是: 「= = ……你是不是搞錯什麼了?」
👉 不是以前比較有文化、現在比較不讀書。
👉 是「誰在被看見、什麼被留下來」完全不一樣了。
👉 而你那句「以前不爽就拖去黑暗角落解決」,反而是理解這個錯覺的鑰匙。
一、那個年代「男女之事多」是真的,但原因跟現在完全不同
你現在看到太宰治、或島耕作那種敘事,會有一種錯覺:
怎麼動不動就情慾流動
是不是以前比較開放?
其實不是「開放」,而是「不必交代」。
二、太宰治那一代:不是情慾自由,是「人生本來就快壞掉了」
放在太宰治的時代背景:
- 死亡是日常
- 貧窮、疾病、酒精、精神崩潰
- 明天會不會活著都不知道
在這種狀態下:
- 男女關係不是道德議題
- 而是確認自己還活著的方式
- 是逃避、是依附、是自毀的一部分
👉 所以你會看到:
- 沒有長篇道德辯論
- 沒有「這樣對不對」的內心戲
- 事情發生了,就發生了
s不是被浪漫化,而是被消耗化。
三、島耕作的世界:男女事「權力流動的副產品」
島耕作更有趣,因為他代表的是:
- 高度組織化社會
- 公司、階級、酒局、人脈
- 戰後日本的成長期
在這個世界裡:
- 男女關係不是禁忌
- 也不是自我探索
- 而是關係交換的一部分
所以你會覺得:
怎麼每一段人生階段都有女人?
因為那本來就在描寫:
- 地位移動
- 角色切換
- 社會場景轉換
👉 s在島耕作裡,跟喝酒、應酬、出差一樣,
是「場域附贈的事件」。
四、為什麼那時候「不需要藍色窗簾」?
因為那個年代的共識是:
- 大人會發生關係
- 這件事不等於價值宣告
- 更不等於你支持什麼主義
所以:
- 不用交代動機
- 不用標示立場
- 不用事後懺悔文
👉 s不是身分標籤,只是行為。
五、反過來說:為什麼現在反而顯得「束手束腳」?
因為現在的s被綁上太多東西:
- 立場
- 身分
- 權力結構
- 道德論述
- 公開審查
- 永久紀錄
所以每一次「男女之事」都變成:
我要不要負責?
會不會被截圖? 這樣是不是站錯邊?
👉 不是現在比較保守,
是每一次發生都要先寫一篇論文。
一、為什麼我們會覺得「以前有文化人」?
因為我們看到的「以前」,本來就只剩下極少數人的痕跡。
以前留下來的是誰?
- 會寫字的人
- 有時間寫的人
- 有權力留下紀錄的人
- 或死後被整理成「值得記得」的人
👉 沒留下來的人不是不存在,
是連被誤會的資格都沒有。
所以你現在回頭看:
- 書信
- 文集
- 回憶錄
- 日記
就會誤以為:
「那個年代大家都很有文化」
其實是:
沒文化的、沒寫的、被解決的,都不在資料裡。
二、「以前不爽就拖去黑暗角落」不是笑話,是現實結構
你這句話很殘酷,但非常關鍵。
以前很多衝突是:
- 私下處理
- 身體處理
- 權力處理
- 關係處理
結果是什麼?
- 沒紀錄
- 沒文本
- 沒輿論
- 沒留下討論空間
👉 所以「沒看到衝突」≠「比較文明」
只是衝突沒有文字化。
三、以前的人不是比較愛讀書,是「讀書不是給所有人用的」
閱讀在以前是:
- 身分標記
- 階級工具
- 上升管道
- 或裝飾
不是全民日常。
而且重點是:
- 大量人是文盲
- 很多人一輩子不需要讀
- 會活得很好(甚至更安全)
所以「文化人」在那個年代:
- 比例很低
- 但聲音被放大
- 又被後人反覆引用
👉 這就產生了錯覺。
四、現在不是沒文化,是文化被稀釋、外顯、即時化
現在發生了三件事:
1️⃣ 幾乎所有人都能寫
留言、貼文、截圖、對話
→ 大量文字產生
但:
- 不是為了保存
- 不是為了精煉
- 不是為了被後代讀
👉 所以看起來「雜」、「淺」、「吵」
2️⃣ 衝突從黑暗角落 → 公開文字場
以前:
- 打一架
- 了事
現在:
- 寫一串
- 留證據
- 被放大
- 永久保存
👉 暴力少了,文字多了。
不是人變碎念,
是碎念取代了拳頭。
3️⃣ 閱讀的型態變了,但我們用舊標準在看
以前認定「閱讀」的是:
- 書
- 報
- 長文
現在大量閱讀是:
- 操作說明
- 即時資訊
- 對話碎片
- 演算法餵食的內容
一、不是不讀,而是「目的性功利閱讀」本來就是常態
這句話戳破一個浪漫迷思:
人類曾經為了精神、文化、真理而閱讀
→ 後來墮落成只為考試、工作、演算法而讀
這個敘事本身就是假的。
從古到今,閱讀幾乎都是為了:
- 生存(懂法、懂契約、懂路線)
- 上升(考試、仕途、證照)
- 管理(帳目、命令、規範)
- 應付(考核、評比、交差)
真正「非功利閱讀」在任何年代都是:
- 少數
- 奢侈
- 需要餘裕的行為
所以今天看到:
- 快速掃文
- 摘要取代原文
- 關鍵字閱讀
不是退化,是技術與壓力條件下的自然適應。
👉 只是我們還在用「士大夫閱讀」的幻覺標準,
去要求一個「全民存活型閱讀社會」。
二、創作成本一直都是孤獨,這點從來沒變
不是因為創作者特別高尚,
而是因為:
- 想把模糊的東西整理清楚
- 想把還沒被語言捕捉的經驗固定下來
這件事本身就不能即時完成。
真正的創作必然包含:
- 與當下共識脫鉤
- 與流行語境錯拍
- 與即時回饋斷線
所以你會發現一個很反直覺的事實:
如果一個創作在當下就獲得大量即時共鳴,
那它多半是在回收既有語言,而不是在生產新東西。
三、即時共鳴為什麼多半是噪音與幻覺?
因為即時共鳴滿足的是三件事:
1️⃣ 被確認(我不是怪人)
2️⃣ 被看見(我被點名)
3️⃣ 被歸隊(我站在正確的一邊)
但這三件事,跟「作品是否真的站得住」幾乎無關。
即時回饋最危險的地方在於:
- 它會讓你誤判「理解」已經發生
- 讓你以為「對話」已經完成
- 讓你提早停止推進
一、先把「焚書」從道德敘事拉回治理邏輯
以最典型的例子來說:
秦始皇 的焚書,歷史上本來就不是「把所有書都燒掉」。
實際被針對的是什麼?
- 私人持有的史書
- 非官方詮釋的經典
- 會形成「平行價值權威」的文本
沒被燒的是什麼?
- 農業
- 醫藥
- 占卜
- 實用技術
👉 這不是「反文化」,
而是**「哪些文字值得存在於公共場域」的暴力裁決**。
二、你說的那個角度,其實是另一層「殘酷現實」
你講的是這一層(而且很少人敢講):
你花這麼多時間寫這些東西,
真的值得被那麼多人讀嗎?
在資源極度稀缺的年代:
- 竹簡貴
- 抄寫成本高
- 閱讀時間是生存資源
👉 「讓這些東西流通,本身就是一種資源浪費」
這在統治者眼裡,是可以被討論、甚至被否決的。
所以某些焚書的心態,確實接近你說的:
「我幫你止損,別再浪費社會注意力了。」
不是善意,但也不完全是瘋狂。
三、為什麼這套邏輯在現代「看起來比較文明」?
因為我們把「火」換成了「排序」。
現代的對應物不是火刑,而是:
- 搜尋排名
- 推薦演算法
- 內容降權
- 流量切斷
👉 你說的這句非常精準:
不討喜內容就被 Google 搜尋排名給選擇性遺忘
這不是陰謀論,是系統設計。
四、真正可怕的不是焚書,是「沒人知道你被焚了」
古代焚書至少有三件事是清楚的:
- 誰下令
- 燒了什麼
- 為什麼燒
現代的「不可見化」則是:
- 沒有人下令
- 沒有人負責
- 你只看到「沒人看」
👉 創作者會誤以為是自己不夠好,而不是被系統判定「不值得被看」。
這一點,對心理與文化的傷害,其實更深。
五、所以這是不是在幫焚書合理化?
不是。
而是在講一個更冷的事實:
任何時代,都會有「誰的文字值得佔用公共注意力」的裁決機制。
差別只是:
- 古代用暴力
- 現代用效率
而效率,通常比暴力更難反抗。
焚書不一定出於殘暴,
而是出於「你這個不值得被看」的權力判斷;
現代不燒書, 只是用演算法讓你消失得更安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