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被看?誰在看?一個鏡頭,其實已經做出了立場選擇。電影常被理解為「再現現實」的藝術,但攝影機從來不只是記錄工具。
它的高度、距離、角度與移動方式,都在無聲之中界定了一種觀看秩序。當鏡頭抬高,人物顯得渺小;當鏡頭俯視,權力似乎已然確立;當鏡頭貼近面孔,情緒被放大,觀眾也被拉進角色的內在世界。於是,攝影機的位置,從來就不是技術細節,而是一種價值安排。
壹、仰視與俯視:權力的視覺語法仰角鏡頭常使角色顯得強勢、威嚴,甚至帶有壓迫感;俯角鏡頭則容易讓人物顯得孤立、脆弱。
這種語法並非偶然,而是在長期影像文化中逐漸形成的觀看習慣。當觀眾一次次在類似構圖中接受暗示,視覺與權力之間的關聯也就被默默鞏固。
然而,成熟的導演往往不只使用這種語法,也會刻意顛覆它。
一位看似弱勢的人物,若以穩定的平視鏡頭呈現,觀眾的理解便會產生微妙轉折。鏡頭高度的變化,有時比台詞更有力量。
貳、距離與同情:我們被邀請靠多近?
鏡頭的距離,同樣牽動立場。近距離特寫,迫使觀眾逼視角色的細微表情;遠景則拉開空間,使人物成為場景的一部分。
當電影選擇給予某些角色大量特寫,而讓另一些角色停留在背景,觀眾自然更容易與前者產生情感連結。
這裡涉及的不只是美學問題,也包含倫理問題。誰值得被看清?誰被略過?某些族群、某些社會位置的人物,若長期只被放在遠景或群眾之中,他們在影像中的存在感,便也被削弱。
參、觀看者的位置:觀眾被放在哪裡?
電影不只安排角色的位置,也安排觀眾的位置。當鏡頭以「偷窺」視角呈現場景時,觀眾被置於窺視者的角色;當鏡頭採用主觀鏡頭,觀眾則暫時進入角色的視線。
這種安排,並非單純敘事需要,而是一種觀看倫理的設計。
在某些影片中,導演會刻意讓觀眾感到不安——例如長時間固定鏡頭、不切換視角,使觀眾意識到自己的觀看行為。這種處理方式,讓電影不再只是提供情節,而是反思「觀看本身」的意義。
肆、鏡頭即立場
電影並非沒有立場。即便故事保持含蓄,鏡頭選擇依然透露價值方向。
當某個事件總是從特定角度被呈現,觀眾所接收的現實,也就被那個角度所界定。因此,討論「攝影機站在哪裡」,並非質疑電影的誠實,而是提醒自己:影像的構成包含選擇,而選擇意味著取捨。
成熟的觀眾,不必拒絕被引導,但可以學會辨識引導的方式。當我們開始問:「這個鏡頭為何這樣拍?」我們便已經從被動接受,走向主動理解。
電影或許無法脫離立場,但觀眾可以在觀看中培養自覺。攝影機站在哪裡,固然重要;更重要的,是我們是否知道自己站在哪裡。

鏡頭高度,本身就在建立強弱關係。

仰角 vs 俯角 ,權力的視覺語法

觀看本身,也是一種位置安排。

觀眾的位置:黑暗中的觀看者

主觀鏡頭:誰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