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時期的天空,總像蒙了一層擦不掉的灰。那時的我,在校園裡像是個透明人,成績單上的紅字和生活中的跌跌撞撞,讓我對未來不敢有任何想像。
「想不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導師遞過一張報名表,語氣溫柔。那是中正預校的招生簡章。在那個年代,像我這樣被貼上「放牛班」標籤的孩子,往往是老師達成宣導業績的對象。導師看出我的猶豫,加碼說道:「報名費老師幫你出。考完試,請你吃好料的!」
十五歲的我,從沒離開過家鄉,沒坐過公車,更沒進過電影院。想到能搭車去遙遠的鳳山,還能吃到夢寐以求的鹽酥雞與冰淇淋,我眼睛一亮,用力地點了點頭。那個點頭,成了我人生最關鍵的轉折,也拉開了一場蛻變的序幕。軍校的生活,比想像中嚴苛許多。清晨嘹亮的號角聲、整齊劃一的步伐,取代了自由的空氣。長官總說:「合理的要求是訓練,不合理的訓練是磨練。」在那段日子裡,我像是一台精準的機器,重複著一個口令、一個動作。每當夜深人靜,孤單感襲來,我就像斷了線的風箏,只能躲在被窩裡,任憑淚水浸濕枕頭。那些曾經被父母放棄、甚至進過看守所的荒唐往事,像是一道道難以抹滅的刻痕,深深刻在心底。
挫折就像是磨刀石,雖然痛,卻能磨出毅力。
七年後的畢業典禮上,陽光耀眼奪目。在浩大的軍容前,國防部長親手為我佩掛上中尉官階。他拍拍我的肩,期勉我們要成為國家的清流與中流砥柱。那一刻,滾燙的淚水再次奪眶而出,但這一次,不是因為委屈,而是因為感動。
我從沒奢望過,一個曾經迷失的孩子,有朝一日能擁有大學學歷,能抬頭挺胸地站在陽光下。那段灰暗的過去並沒有消失,而是化作養分,讓我在人生的轉角處,遇見了向陽的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