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學二年級的作文課,題目是「我的志願」。握著筆,一筆一畫地在格子裡刻下四個字:「我想當老師。」
那時候的我,心靈純淨得像一張白紙,天真地以為只要把作文本交上去,得到老師肯定的點頭,長大後就能換我站在講台上,領著學生朗讀課文。
因為這份熱切的期盼,我的心變得很急促。下課鈴聲一響,我立刻衝向辦公室,探頭探腦地問:「報告!老師,您改完作文了嗎?」早上的時候,老師還會摸摸我的頭,笑著稱讚我:「這麼積極呀?老師很期待你的志願喔!」那句稱讚像是一顆糖,讓我連走路都帶著節奏,邊跳邊走地回到教室。
沒想到,午後的陽光變得刺眼,老師的心情似乎也跟著變了。當我下午再次出現在辦公室門口時,迎接我的不是笑容,而是雷霆般的斥責:「你煩不煩啊?改好了自然會發,回教室去,不准再來問!」
我嚇了一跳,像隻受驚的小兔子縮了回去。鄉下孩子天性樂觀,雖然心裡有些委屈和害怕,但一到空地和同學打彈珠、追逐嬉戲,那份不安很快就被拋到腦後。
第二天,那份「老師夢」又在心底發癢。在那個年代,家長大多不識字,老師在我們心中就像神一樣崇高。我實在等不及想知道「神」給我的評價,於是在第六節下課,趁著辦公室沒人,我像個小偵探般溜到老師桌前。
我的作文本就在那疊紙的最上方!正當我的指尖觸碰到封面,心臟狂跳時,一隻大手突然抓住了我的手腕—是剛上完廁所回來的老師。
「不准偷看!」老師一臉怒氣,我挨了幾下板子,還是沒能看到結果。
漫長的等待終於在第三天結束。發作文本時,我的手微微發抖,懷著朝聖般的心情翻開。然而,映入眼簾的不是鼓勵,而是幾個鮮紅的大字,字跡潦草且刺眼:「當老師?憑你,不可能!」
那一瞬間,我彷彿從雲端跌落,整個人癱坐在椅子上,腦袋一片空白。老師沒有解釋原因,但他看向我時那種不屑的眼神,比那幾個紅字更令人心寒。
我不明白,是因為我赤腳上學?還是因為我窮到只能吃番薯粥?
放學後,拖著沉重的腳步走在田埂上。看著那些穿戴整齊、家境優渥的同學,陸續走進老師家參加「加強班」(那時我們戲稱這種補習叫『養鴨子』)。老師對那些「小鴨子」總是輕聲細語,而沒錢補習的我,似乎連作夢的資格都被剝奪了。
那顆曾經閃閃發亮的老師夢,就在那天午後的淚水中,悄悄地埋進了心底深處。雖然這個挫折讓我後來的求學路變得跌跌撞撞,但每當我回想起那個赤腳奔跑的小男孩,心裡總會默默地對他說:「沒關係,雖然別人不看好,但你的真心曾經那麼燦爛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