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這兩天出版社群流傳一篇業外的產業分析〈58萬人擠爆書展,為什麼出版社還在賠錢?台灣出版業的2,200本魔咒〉,作者Erica(許幼如)透過目前查得到的相關數據,試圖回應一個險峻的現實:
「為什麼書展看起來很熱,但書市卻越來越冷?」
我在書展結束之後快速出了一篇後記,提到我個人覺得今年場內人潮相當有感,書展官方統計也證實人流有回到疫情前的水準,業績方面也有不錯表現。不過也聽聞有衰退8-10%的個案狀況。
但書展業績的起伏表現,有時和位置以及周邊條件有關,所以我們直接回到書展和書市中間的辯證,也就是Erica提到的:「書展的熱度」和「出版業的商業健康度」是兩回事。而且這件事情在2025年書展以及年度表現中得到初步驗證。
那麼,「出版魔咒」的真面目到底是什麼?
Erica這篇分析雖然有部份數據的推論不太符合業界實務(那也是因為產業調查一直不準確,非戰之罪),但結論我也大致同意。其中我認為最重要並且應該合併討論的兩個論點是:很多書的印量和銷量根本不足以支應它的開發製作成本,以及做這麼多書衍生的「倉庫炸彈」──滯銷庫存壓力也會成為出版社的負債。
簡單說,現在的書市條件快要沒有讓出版社「以書養書」,賭一本書大賣把其他書的製作虧損補上的餘裕了。
以前大家(也包括我自己)會把「以書養書」一律視為產業陋習,覺得這是一種濫竽充數撐帳面數字的做法,而我們也不諱言,現在的業界還是有這種風氣。
但「以書養書」的另一面,和「書」這種商品自身的消費特性有關。出版社不太可能一季只做一兩本書,投入龐大的開發和行銷經費,力拼萬本銷售為目標在經營。換言之,出版品是一種非必需性、低利潤的快消費、一次性產品,所以出版社本來就必須很快速的更新品項。
但這種必須很快速更新品項的需要,衍生出「品項過剩」和「降低良率」的危機。而我認為書展的盛況,是側面點出了這些危機的具體形貌。
因為,能在書展辦活動的書和作者,絕大部分都是出版社認為更值得投入資源行銷曝光的重點書,能在書展曝光的書都已經「經過篩選」了。而書展的嘉年華特性,讓出版社願意設計更多獨特的互動體驗。
問題是,這些體驗和選書機制,不太容易在日常的書市環境中再現。新書發表會變得平庸,並且和其他的娛樂體驗活動互相排擠。書店和通路的選書,也不太容易透過空戰送到讀者眼中。而書展也許是積蓄了這些能量,在世貿現場互相作用。
但坦白說,我們現在都是把「在書店就可以做的事情」搬到書展大會師,有沒有辦法在書展嘉年華和書店日常之間找到新的平衡點,讓書店能存在,並形成一種串接「類書展」的體驗和曝光空間,並和讀者、消費者協商出一種新的互利支持模式?
此外,出版業自己要怎麼面對「品項過剩」的問題?什麼書是真的得出,而哪些書可以有其他「類出版」的替代方案?書的開發和製作成本,還有沒有可以反思的地方?
我所謂的反思,絕對不是犧牲從業人員的薪資待遇,而是要去想,怎樣透過更有效快速的溝通,出版流程和技術的建構,去降低過程中因為迷思或誤會而產生的不必要的浪費、消耗和損傷。這件事,說穿了就是業內外的教育共學和格式統一。
仔細想想,出版業現在連編輯都要外包訓練,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健康吧?在這種前提之下,要怎麼討論「出版業的商業健康度」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