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芝加哥市區有一家叫 Vinnie's 的三明治店。走進去，你不會看到營業時間貼在門上，因為這家店沒有固定的營業時間。
他們每天早上從街角的烘焙坊拿到新鮮出爐的麵包，開始做三明治。賣完，就關門，通常是下午兩點半左右。
有人問過老闆：你不能晚一點再進一批麵包嗎？多賣幾個小時，多賺一些？
老闆說：「後來的麵包沒有早上的新鮮。多賣幾個三明治賺的錢，不值得讓我們賣出自己不驕傲的食物。」
這個故事出自軟體公司 37signals 共同創辦人兼執行長 Jason Fried 的書《Rework》。
他也在近期訪談中說道，每次想到 Vinnie's，就覺得這件事「poetic and beautiful」。
老闆當然想賺錢。但他找到了一個「足夠」的位置，然後選擇停在那裡。
這個觀念，也幾乎是 Jason Fried 經營公司 27 年的核心哲學。
他把它形容成一個比喻：不要追求 Hockey Stick（曲棍球曲線），要找到你的 Orbit（軌道）。
在這期內容中會有：
- Jason Fried 是誰？從 15 歲賣軟體到 27 年零外部資金的獲利公司
- 火箭進入軌道後，為什麼「維持」比「繼續加速」更有智慧？
- 你唯一的競爭對手是你的成本，別落入模仿陷阱
- 「足夠就好」美學：餐廳老闆教會他的商業課
- 接受限制、砍菜單，專注在那些必須做的事
- 出售你的副產品、分享你的食譜
- 養成做決定的節奏，靈感來了就抓住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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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前面：原來知行合一（半）是這種感覺
不知道你有沒有過類似的感覺，有時隔了一段時間再看某類的書，會有不同的感覺。可能是這段時間有了新的見解，或是真的去實踐了有些自己的心得，這類書的內容可能沒有太多改變，只是它觸發了你更多想法，而帶給了你啟發。
對我來說，一人公司為主的書就屬於這類。
過去寫過《極簡創業家》《Million Dollar Weekend》等書，裡面都聚焦在討論一人或是十人以下的團隊如何經營一家公司，可能會有：專注盈利優先、從社群出發等概念。
在看的時候，也不算真正經歷一人團隊，只是粗略地知道這些想法，然後把它寫在文章中。
直到過年期間，37signals 創辦人 Jason Fried 的兩小時的訪談，對他們有了更多的好奇，也找了一本聽了很久但都沒去看的書：《Rework》。
本質上，這本書講的內容和《極簡創業家》《Million Dollar Weekend》有許多類似之處。但在看這本書的感受和之前有了很大的不同，也想通了接下來必須做的事、想做的事，以及在面對外部環境變化時，可以如何面對。
這也和我近期的轉變有些關係。從去年下半年開始成為一人公司，雖然現在這是一個 buzz word，但最直接的感受是：要自己決定所有事情、承擔責任，過程中肯定會有很多的掙扎與懷疑。
或許在閱讀過程中，這些內容都是相當類似的。但因為我的狀態改變了，回過頭看這類內容時，似乎有「知行合一（半）」的過程。
在今天這期除了會介紹 Jason Fried 的最新訪談、過去他寫過的書《Rework》帶給我的想法之外，也會穿插寫到我過去一段時間的疑問與掙扎。
創業初期：不當獨角獸，又怎樣？
先快速認識一下這期的主角。Jason Fried 是 37signals 的創辦人兼 CEO，是一家位於芝加哥的軟體公司。在 1999 年成立，最知名的產品是專案管理工具 Basecamp，全球有超過 300 萬人使用。
另一位你可能更常在社群上看到的名字是 DHH（David Heinemeier Hansson），他是 37signals 共同創辦人兼技術長，也是 Ruby on Rails 框架的發明者。
這兩個人一起經營這家公司超過 20 年，從來沒拿過外部資金，每年都獲利。基本上是 Bootstrapping 的公司（直譯是「靴子的鞋帶」，延伸有「自助、不求人」意涵），也就是靠自己賺的錢養活自己，不拿外部資金。
Fried 在 15、16 歲的時候，用一個叫 FileMaker Pro 的工具，做了一個追蹤音樂收藏的資料庫。原因很簡單：他一直把 CD 和錄音帶借給朋友，然後再也拿不回來。
他幫這個小工具設計了一個漂亮的介面，因為他喜歡畫畫、喜歡做東西。做完之後，他在檔案裡放了一個文字檔，上面寫著：「如果你喜歡這個軟體，寄 20 美元給我。」然後把它上傳到 AOL（那是網際網路普及之前的年代）。
有一天他收到一封航空郵件。信封上有紅藍相間的格紋邊框，寄件地是德國。他打開信封，裡面有一張列印出來的他附在軟體裡的那張紙，還有一張嶄新的 20 美元鈔票。
「那是一切都 click 的時刻，」Jason Fried 在訪談中回憶。他從這個經驗中學到的一個更根本的邏輯：做你自己想用的東西，世界上一定有其他跟你一樣的人。你不需要全世界都喜歡你做的東西，你只需要找到足夠多跟你一樣的人。
他把這個邏輯一直延續下去。
1999 年，25 歲的 Jason Fried 創辦了 37signals，一開始是三個人的網頁設計公司。2004 年，他們對市面上的專案管理工具不滿意，就自己做了一個：Basecamp。拿給客戶和同事看，每個人都說：「我們公司也需要這個。」
接下來的 27 年，這家公司從來沒有拿過外部資金。沒有創投、沒有天使投資人、沒有 IPO。團隊從最初的 3 人成長到 62 人（最多曾到 80 人，後來主動縮回來），產品被數百萬人使用，累計營收數億美元。每一年都獲利。
在矽谷的語境中，這種公司「不該存在」。沒有募資、沒有爆發性成長、沒有估值故事，更沒有退場策略。
但 Jason Fried 不在乎。他會說：「So what?」
37signals 的創辦人兼 CEO 的 Jason Fried
火箭進入軌道，為什麼「維持」比「繼續加速」更有智慧？
在訪談中，主持人問 Jason Fried 怎麼看待成長。他說了一段讓我印象很深的話。
大部分創業者追求的，是所謂的曲棍球曲線（Hockey Stick）：前期在地上爬行，然後在某個時刻垂直起飛，指數級成長。這算是矽谷的標準敘事，也是創投模式的基本假設。
Jason Fried 說：「Hockey Stick 對我毫無吸引力。」
他用了另一個比喻：把經營公司想像成發射火箭。
第一階段：脫離地心引力
剛開始創業的時候，確實需要巨大的能量。你要擺脫生存壓力、成本壓力，要衝過那個「還不確定能不能活下來」的階段。這時候你需要燃燒、需要衝刺，這是對的。
第二階段：進入軌道
一旦你突破了大氣層，賺的比花的多，找到了穩定的客戶和產品，你就進入了軌道。這時候，「維持」取代了「繼續加速」，成為真正的目標。
在軌道上，你會有小幅的波動，上一點、下一點，但你處在一個舒適的範圍內。你享受工作、維持品質、維持樂趣，不需要再施加巨大的推力。
他反問那些已經進入軌道卻還想瘋狂成長的公司：「如果你已經很大了，變成兩倍大，So what? 那又怎樣？」
很多人只是為了成長而成長。他們到了一個好的位置，卻沒辦法在那裡安靜待著。他們推得太用力、太快，結果反而毀掉了原本健康的東西。
「你到了正確的大小，卻因為某種原因沒辦法滿足，再多推了一點、太用力了，然後你就失去了原本讓這件事美好的那些東西。」
Jason Fried 選擇留在軌道上。他說他確定公司把錢留在了桌上，他不做 A/B testing、不優化定價、不追求極致的轉換率。他的回答永遠是同一句：「So what?」
「我們有一個很棒的生意。高利潤、非常可預測。我們一直在做新東西、享受自己在做的事、過得很開心。我不想搞砸這些。」
曲棍球曲線，意指前期在地上爬行，然後在某個時刻垂直起飛，指數級成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