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 年 1 月 21 日,川普在白宮宣布了一項震撼科技界的計畫「Stargate 專案」。這個由 OpenAI、SoftBank、Oracle 和阿布達比 MGX 組成的聯盟,承諾在未來四年投入高達 5,000 億美元,建設美國的 AI 基礎設施。
站在川普身旁的孫正義,早些時間承諾:軟銀會先投入 1,000 億美元。
同一個人,可以在 WeWork 上損失超過 140 億美元,卻也能用 2,000 萬美元投資阿里巴巴,最終獲利超過 500 億美元。2020 到 2021 年,Vision Fund 崩盤時,軟銀差點破產。但到了 2024 年,ARM 的 IPO 又讓他東山再起。
68 歲的孫正義,還在下注。這次賭的是 AI 的未來。
這期內容包含:
- 臭味裡的身份認同
- 柏青哥帝國,練就孤注一擲的性格
- 身份的覺醒:我不想只做「安本正義」
- 那次改變人生的三分鐘會面、前往美國
- 第一桶金:電子語音翻譯機
- 軟銀 1.0:成為軟體的銀行
- 軟銀 2.0:征服美國、打進矽谷
- 改變一切的 1 億美元、世界首富的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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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注一擲的賭徒
孫正義是軟銀集團(SoftBank)創辦人,一個在科技投資界極具爭議性的人物。他曾經是世界首富(雖然只有三天),也曾經在網路泡沫中損失 96% 的財富。
他用 2,000 萬美元投資阿里巴巴,最後變成超過 500 億美元;但也在 WeWork 上虧損超過 140 億美元。他的成長經驗究竟如何?為什麼他總是在做這些看起來瘋狂的決定?
最近看了他的傳記《Gambling Man: The Wild Ride of Japan's Masayoshi Son》(中譯版:商業狂人孫正義),幾乎從他的童年成長經驗,一路談到現在軟銀的興衰。
《金融時報》前總編輯 Lionel Barber 花了四年時間,多次飛往東京、加州,採訪孫正義本人,也訪問了他身邊的家人、同事、合作夥伴、對手。
在看孫正義早期人生時,可能會有一種「跳躍感」。他是在日本出生的韓國人(在日韓國人,日語叫「zainichi」),所以故事場景不斷在日本和韓國之間切換。
到了十幾歲,他又隻身前往美國加州,後來做生意,又在中國、沙烏地阿拉伯、英國之間穿梭。
這種「無根」的狀態,某種程度上塑造了他的性格:既不完全屬於日本,也不完全屬於韓國,更不是美國人。他是一個永遠的局外人,但也因此不被任何框架限制。
如果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孫正義,大概會選「孤注一擲」。當已經沒有什麼好失去的時候,唯一的選擇就是放手一搏。這個特質,貫穿了他整個人生。
作者 Barber 選用「Gambling Man」這個書名,很明顯是要捕捉孫正義那種「押上一切」的賭徒性格。但在讀的時候一直在想:他真的是在「賭」嗎?
一路從他童年到年輕創業時,都可以感受到,用「孤注一擲」這個視角來理解他做的事情,會比「賭徒」更貼切。這是一種很極端的自信,也是一種很極端的行動力。
接下來,讓我們從他的童年開始說起。

孫正義是軟銀集團(SoftBank)創辦人
臭味裡的身份認同
故事要從 1957 年的日本九州講起。
孫正義出生在鳥栖市的一個韓裔貧民窟,那是一個被鐵軌和泥濘包圍的地方,空氣中總是瀰漫著私釀酒和豬糞的氣味。
在戰後的日本,「在日韓國人」是一個被社會邊緣化的群體。這塊土地屬於日本國鐵,是「無主地」,沒有門牌號碼,警察晚上不敢進來,到處是私酒販、高利貸業者和黑道。
孫正義的家,是一間鐵皮搭建的簡陋房屋,離火車軌道只有幾公尺。每天早上,蒸汽火車經過時會噴出煤灰和黑煙,飄進屋內,當地人有句話:「鳥栖的麻雀都是黑的」,更讓人印象深刻的是豬。
孫家養了五頭紅色的豬,就在房子旁邊。孫正義的祖母李元照每天推著手推車,去附近的餐廳收集餿水來餵養家裡的豬。
這就是孫正義童年的記憶底色:貧窮、歧視,以及一種強烈的、想要翻身的渴望。
「豬晚上會發出噪音,伴隨著糞便的臭味,」孫正義後來回憶。「你以為這樣的生活很正常,你不會覺得不快樂,因為你不知道還有其他可能。」
這個氣味始終沒有離開他。多年後,在賺到第一個百萬美元之後,孫正義向一位老朋友坦承,他經常做同一個噩夢,在夢中驚醒,鼻孔裡還殘留著豬糞的惡臭。
朋友說:那不是夢,那是記憶。
但真正塑造孫正義性格的,不僅是貧窮,而是他的父親。
父親的柏青哥帝國,練就孤注一擲的性格
孫正義的父親「孫三憲」,不僅是這個家庭從貧困走向富裕的關鍵人物,也是真正塑造孫正義性格的。
孫三憲賣過私酒、放過高利貸、養過豬。作為一個沒有日本國籍的韓國人,他拿不到正規的營業執照,只能在灰色地帶求生。「我 16 歲開始釀私酒,我知道這是違法的,但我沒有工作,」三憲回憶。「後來我就不在乎合法不合法了。被抓到的時候,我總是把責任推給別人。」
養豬是孫家第一個成功的生意。因為豬繁殖得快,三憲又工作 18 小時以上,加上不用付租金(他們是佔地者)、不用付飼料錢(廚餘免費),幾乎所有收入都是淨利。他原本設定五年內要賺到 500 萬日圓,結果最後賺了 4,000 萬日圓(約 11 萬美元)。
但三憲的野心不止於此。1964 年,當孫正義七歲的時候,三憲把家搬到北九州,開始進入柏青哥(pachinko)產業。
柏青哥是一種類似彈珠台的賭博遊戲。為什麼在日韓國人會選擇這個產業?因為他們別無選擇。
戰後日本,韓裔被排斥在主流經濟之外,只能在灰色地帶求生。柏青哥技術上不完全違法,但也絕非完全合法。正是這個灰色地帶,為被排擠的韓裔打開了生存空間。
三憲的第二間柏青哥店叫「Lions」,總投資 15 億日圓(約 410 萬美元),讓他負債累累。他計算過,需要每天 5,000 到 10,000 個客人才能維持,是競爭對手的 5 到 10 倍。
開業兩週後,客人遠遠不夠。三憲做了一個瘋狂的決定:他叫工程師調整彈珠台的機率,讓每個客人都能贏 100 到 200 美元。一個月後,他虧了 5,000 萬日圓(約 35 萬美元),但 Lions 成為全城最受歡迎的柏青哥店。
「我剩下最後 5,000 萬日圓,」三憲說。「我已經準備好破產然後跑路了。」
第三個月,他把機率調回來,賺回 5,000 萬日圓。第四個月,他又故意虧損來維持人氣。這種「先燒錢換市場,再調整換利潤」的策略,後來成為孫正義的招牌打法。
父親給了孫正義兩樣影響他一生的東西:對風險的極度耐受力,以及近乎洗腦的自信。
儘管生活在社會底層,孫三憲卻總是對著年幼的兒子說:「你是天才,你是最棒的,你註定要成為大人物。」有一次,六歲的孫正義和哥哥打架輸了,但他死不認輸,眼神兇狠地盯著前方。父親看著那雙眼睛,心裡想:「這小子不是普通人,那是狼的眼睛。」
這種毫無根據的自信,成為了孫正義日後的超能力。就像他父親曾在柏青哥店生意慘淡、負債累累時,竟大膽地命令工程師調整機台讓客人「贏錢」,以此吸引人潮一樣;孫正義從小就學會了:當你一無所有時,唯一的出路就是孤注一擲。

身份的覺醒:我不想只做「安本正義」
到了 1970 年代晚期,三憲已經是九州的柏青哥大亨。但財富無法抹去一個事實:他們是韓國人。
孫家使用日本化名「安本」,而非韓國本姓「孫」。這是在日韓國人的生存策略:用日本名字,才能不被歧視。
孫正義從小就用「安本正義」上學,以為自己和其他日本小孩一樣。直到有一天放學路上,被日本小孩圍住。「你是韓國人!」他們喊著,有人扔石頭砸中他的額頭,血流了出來。
「漸漸地,你開始意識到自己不是日本小孩。你開始理解國籍、種族,以及歧視。然後那些美好的童年記憶開始發臭。」
孫正義最初的夢想是當老師。但父親告訴他:因為沒有日本國籍,他不能當公務員,也不能當老師。
12 歲的孫正義要求全家歸化日本。三憲拒絕了:「只有失敗者才會放棄真正的種族身份。」
這是孫正義少數輸掉的戰役。從那時起,他偶爾會有自殺的念頭。「我覺得自己在隱瞞什麼,內心總是有一片黑暗。」
三憲希望兒子從政,當上韓國總統。但孫正義有別的想法,他開始尋找榜樣,最後找到了日本麥當勞的創辦人:藤田田(Den Fujita)。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