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知識的積累,是經濟成長得以超脫馬爾薩斯困境的重要的因素,其重要性不在話下。
自從諾獎得主Romer的「內生成長模型」誕生以來,傳統經濟模型通常假設知識的擴散,是透過無意的「溢出」(spillovers)來傳播的,意即知識具有一種外部性,一間公司弄出了新的點子,不小心散布在「空氣中」,被其他公司偶然習得 ,可謂「無心插柳柳成蔭」。然而,最新的研究顯示,企業對其產出的知識擁有極強的控制力。
根據目前正在杜克大學商學院任教的Fadeev的研究"Creative Construction:Knowledge Sharing and Cooperation Between Firms",便利用了美國專利資料,來理解知識如何在不同企業間頻繁地使用。
若以專利引用來衡量知識流動,實際上知識流動高度集中在少數企業的小圈圈之間,多半主要發生在供應商與客戶等業務夥伴之間,而非是像是許多成長模型所形容的,路上的阿貓阿狗都能夠「不小心習得」既有的知識。
具體來說,在 1980 年至 2000 年間,美國被引用次數最多的專利中,約 50% 的引用來自單一公司;到了 2014 年,這一集中度飆升至 77% 。這種轉變表明,引用次數更多是衡量「有意識且基於合約」的知識轉移,是某種有意為之的「技術授權」。
Fadeev發現這種有意識分享的證據,可以從發明人的行為中找到:當一位在某公司頻繁引用特定專利的發明人跳槽到新雇主時,他對該專利的引用通常會大幅下降。
如果不理解智財相關的脈絡,會覺得這種情況有點莫名其妙。但實際的情況是,知識的分享,往往是由「企業間的關係」和法律協議(如保密協議或授權)所主導,而非僅是科學家或工程師的個人專業知識。
戰略組合:專利與商業秘密的結合
現代創新景觀的特徵是「創造性建設」(Creative Construction),企業必須在「與夥伴合作」和「防範對手」之間取得平衡 。
企業通常不會在專利和秘密之間二選一,而是同時使用兩者。Fadeev的研究發現,企業為組件申請專利可以確立法律產權,促進分工,讓企業能安全地與製造商或研究人員分享技術,而不必擔心被侵占 。
然而,為了保護整體技術不被競爭對手超越,企業會將關鍵的製造細節或特定製程視為「商業秘密」 。
這種「依賴壁壘」的現實案例在跨高科技產業中屢見不鮮。在 mRNA 新冠疫苗的生產中,企業早期就為生物產品申請了專利,但將製造細節保密 。同樣地,IBM 公開了半導體銅互連技術的一般概念,但對其製程的化學成分嚴加保密 。又或是Waymo 在針對 Uber 的訴訟中也強調了這種專利與商業秘密的互補性。
全球競爭對創新的影響:強化了小圈圈效應
Fadeev另一個有意思的發現,是當市場競爭加劇,似乎是企業日益依賴秘密的主要驅動力,會出現更為明顯的「小圈圈」現像,隨著被對手取代的威脅增加,透過公開專利申請揭露資訊的成本也隨之上升。這種壓力導致企業變得更加挑剔,僅與少數關鍵夥伴分享秘密 。
與 2000 年左右美國面臨中國進口競爭(即「中國衝擊」)相關的實證數據支持了這一理論。受中國競爭影響最嚴重的幾個美國產業,也是專利引用集中度增長最快的產業,形成了更為緊密的技術小圈圈,以防機密外洩。雖然這些企業仍持續申請專利,但其引用行為發生了變化,反映出對智慧財產權採取了更為謹慎的態度 。
尾聲
之前在NBER的Patent Meeting遇到Fadeev,是哈佛畢業的學長,相當有話聊,而他的演講也相當有趣,是談蘇聯的專利,而今天讀其成名作,對於專利資料的使用甚為深入,相當有意思,是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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