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又稱東方之珠。
3/6~3/9 我去了趟香港。
香港,又稱東方之珠,位處中國南方的邊陲地帶,因為其英殖民的背景再加上以商立國的治理策略,香港至今仍是世界金融貿易往來的中心,各國口音在此交錯流動。位於赤臘角的香港國際機場,每年的貨運吞吐量更是位居全球最高。自 2010 年以來,香港國際機場已 14 次 被評為全球最繁忙的貨運機場,2024 全年度處理貨運量達 490 萬公噸,較前一年大幅增長約 14%。
香港,對我來說就像是一座「液態」的城市,一個永遠停不下來的國度,讓效率能保證運轉;流上各地,接上國際。
快上加快的生活節奏
來香港以前我常聽聞港人脾性急躁、講話飛快,各個行人都像是趕飛機一般在奔走,他們的手臂擺盪的幅度有多大,步伐邁出的距離就有多遠。關於這點,我下機時從香港地鐵的電扶梯便能察覺。
限時掛號的電扶梯
電扶梯的速度就有如載送貨品的輸送帶,如果腳步不快、步伐不大,確實很難跟上電扶梯的節奏;再來,即便站上了電扶梯,腳下的鐵板仍會把你往前拽,前腳出了電扶梯,後腳順著踏板將整個人往前輕推一把。
港鐵的電扶梯每秒可達 0.75 公尺,與新加坡地鐵接近,屬於高效率運轉。但據 Threads 上某些港人回應,其實政府已經調慢速度,以前甚至更快(到底是在運人還是運貨)。
港鐵的電扶梯就像是限時掛號,不僅要送達還要求快。
台北捷運的電扶梯一般為每秒 0.5 公尺,某些大站(台北、中山、忠孝復興等)會在尖峰時段調升為每秒 0.65 公尺。人口稠密的香港,若沒有運轉高速的電扶梯,恐怕乘客一落車(廣東話,下車的意思)就會把地鐵站塞得水洩不通。
以寄信的比喻來看,北捷的電扶梯比較像是平信寄送,而港鐵的電扶梯就像是限時掛號,不僅要送達還要求快。
只等 30 秒的加值機
搭乘香港的大眾運輸工具少不了「八達通」卡(Octopus),ㄧ如常見於台灣的悠遊卡,八達通卡直通公車、捷運、火車,也有電子錢包的付現功能,在澳門也能使用。
在香港,各家便利商店都能加值八達通卡,然而,有趣的是地鐵站內的加值機。我剛插入卡片至充值機,由於手上剛好沒有 50 元或 100 元(港鐵的加值金額須以 50 為倍數),當下只好打開錢包找錢,剛拿出來鈔票時,機器就退出了我的八達通卡,螢幕寫著:
「由於許久未操作,已將閣下的卡片退回。」
開書包、拿錢包、取鈔票,過程僅約 30 秒左右,我卻被眼前的機器「提醒」操作太久了。充值機也早已被寫入香港的步伐,來加值時請將錢備妥,否則機器不會等人。
餐廳的翻桌率
從港鐵電扶梯、八達通卡加值而起,香港就是個停不下來的加速社會,限時掛號的速度幾乎是寫在每個港人的基因裡。
再以吃飯來說,各家茶餐廳都在拚翻桌率,剛拿起菜單時店員就站在身旁等你點餐,恨不得剛入座的客人三口就把一碗鮮蝦雲吞趕緊吃完結帳,剛出爐的菠蘿油最好三五口就能馬上啃完。
以吃飯來說,各家茶餐廳都在拚翻桌率。
這跟我在台灣點餐的經驗很不一樣。在台灣的許多店家,尤其是街角巷弄的小店,與其說是點餐,不如說是客人與店家「聊」出想吃的菜色。
客人一進店裡通常拿著菜單慢慢瀏覽,一邊拿捏荷包的預算,一邊詢問有沒有推薦的餐點;接著店員一方面和客人確認有沒有忌口的食物,一方面提醒調味料、餐具的放置處,也順便結單並奉上茶水。
在香港我反而更常聽到這樣的點餐用詞:
「豬扒餐、凍檸茶。」
一句話,短短六個字,客人與老闆都了然彼此的需求,彷彿早就設定好了暗號照常演練罷了。語畢,客人隨即入座,員工接續送餐。十分鐘吃完,客人離座的同時也準備好了帳單上的金額,老闆說了一聲「多謝」後,兩人就此道別。
不斷垂直增長的城市
走在路上,不難發現香港是個不斷往上增長的城市。
香港雖然總面積超過 1,100 平方公里,但其中約 75% 的土地是郊野公園、山地或濕地,難以大規模平整開發。在可供建築的土地有限情況下,向上發展(垂直化城市)成為滿足居住與商業需求的唯一選擇。
也因此,行人總是被高樓環繞,被大廈包圍,香港寸金寸土又地狹人稠,只能用建築的垂直高度來換取居民的生存空間。我曾提過,在台北所能看見的天空永遠都是破碎的,視線總會有個大樓、電線闖進;當然,若是在信義區附近,視線可及的天空更少不了台北 101。

攝於香港上環一隅,左邊的紅磚建築為孫中山紀念館,右後方則為住宅大廈。
然而,香港的天空不只破碎,甚至只能從大樓間的縫隙窺探藍天白雲。香港最著名的高密度住宅「怪獸大廈」由五棟住宅建築組成:
- 海山樓 (Montane Mansion)
- 海景樓 (Oceanic Mansion)
- 益昌大廈 (Yick Cheong Building)
- 益發大廈 (Yick Fat Building)
- 福昌樓 (Fook Cheong Building)
五棟住宅緊鄰彼此,從空拍圖來看,怪獸大廈們排成 E 字型的陣列。

從空拍圖來看,怪獸大廈們排成 E 字型的陣列。來源:HongKongD
樓層貼樓層,大樓面大樓,這五座大廈共有超過 2,000 個住宅單位,目前住有約 10,000 名居民,地面層(Ground floor)則是各式各樣的街坊小店,是香港「高密度住宅」的典型建物。
即便五棟大樓遠看就像是一道人造的屏風,但怪獸大廈已經是 1960 年代的建築了,樓層約 18–20 樓,這在興建的當年已經是相當高的樓層。而今的香港動輒 60-70 層的摩天住宅面前,怪獸大廈其實已經被周邊更新、更高的建築所「矮化」了。
居民從裡望上看,就如從井底仰望天空。向四處看去,除了大樓還是大樓,浩繁的天空在這裡彷彿只像個不起眼的點綴。

香港最著名的怪獸大廈。來源:Central Lion Rock。
雖然怪獸大廈是香港現存最典型的密集建築,然而,比起怪獸大廈更加名聲遠播國際的是,早已被拆遷的九龍寨城。
啟發賽博龐克的建築
九龍寨城從清朝軍事要塞,演變為殖民地時期「三不管」的飛地,再成為全球人口密度最高的「黑暗之城」,最終於 1994 年清拆,改建成今日的九龍寨城公園。九龍寨城尚存時吸引了不少國內外旅客前來踏查,在港府宣布清拆之前,更有不少攝影師試圖捕捉最後的樣貌。
各路居民在此開啟自己的事業,有牙科、麵包店、製麵廠、雜貨舖,郵差揹著大綑的信封袋,在交錯堆疊的巷道投遞掛號,每一次進到寨城就要多認識一條新的道路。

孩子們在電線繁雜的屋頂上玩耍。來源:Greg Girard
九龍寨城最深植人心的照片,除了居民在狹小的空間容納一家五口的生活空間,更要提及孩子們在電線繁雜的屋頂上玩耍時,彷彿只要奮力跳起就能摸著上頭的飛機機腹。
羅馬不是一天造成,寨城當然也不是一天就建起。
1950 年代,當時許多中國移民湧入寨城,人口快速暴增至 5000 人。初期仍是 2–3 層簡陋木屋或磚房。1960 年代起步入無政府狀態,居民開始自行「疊樓架屋」,在舊屋頂上非法加建鋼筋混凝土結構;也就是,台灣常稱的頂樓加蓋,樓層開始從 2–3 層「跳」到 5-7 甚至更高。
後期開發商甚至介入,追求最大化空間。不過,樓房長高的野心,終究被啟德機場的飛安所限制,讓寨城的垂直高度永遠停留在 14 層樓。
當時,飛機貼著頭皮飛過的驚心動魄,讓九龍市區每天都與飛機起降聲相伴相生,隨著啟德機場 1998 年停止營運後,這幅奇觀也成了老一輩港人的記憶碎片。

飛機下方即為九龍寨城樓頂。來源:Greg Girard
目前流傳最廣的是《黑暗之城:九龍城寨的日與夜》(City of Darkness: Life in Kowloon Walled City)。2014 年推出增訂版《City of Darkness Revisited》,新增地圖、繪圖、新訪談與未公開照片。
該書由長期旅居亞州各國的加拿大攝影師 Greg Girard 與英國建築師暨出版人 Ian Lambot 合著,自 1988 年起前後花費 4 年深入探訪寨城,紀錄數十位居民的口述歷史。1993 年出版至今,仍被譽為最徹底且權威的寨城紀錄。
也因為有了九龍寨城,啟發了許多科幻作品的美術場景,最直接影響的便是賽博龐克(cyberpunk)流派。你可以在銀翼殺手(Blade Runner)、攻殼機動隊(Ghost in The Shell)等經典作品找到九龍寨城的既視感。
在美國文壇開啟賽博龐克風潮的小說家 William Gibson 甚至宣稱:
「那就是賽博龐克的現實藍本,你甚至無須想像,它就矗立在那。」
賽博龐克的傳世名言:
高端科技,低端生活。
High tech, low life.
是所有衍生作品的主要敘事軸線,但慶幸的是,寨城的連結就如同盤根錯節的私設線路,彼此緊繫一心、關心鄰里也相幫相助。今天你幫我接水,明天我幫你配電,在一個三不管的暗黑之城,人情味卻不曾被人民遺忘。
奇妙的是,九龍寨城雖然已成絕響,但是居民緊鄰彼此的高密度住宅、征服天際線的樓層高度,卻依舊如幽魂般遊走在香港的街角巷弄。
放眼望去,各地不斷興起的建物,彷彿九龍寨城根本不曾消失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