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港後有種落寞嗎?交給異教人的私藏歌單來拯救吧!雖說大家最愛的 "Heilung" 超級強,但仍有其他超棒的北歐民謠創作者喲。要來推薦,啟蒙我放膽唱古北歐語 (Old Norse) 的音樂人;若妳也能欣賞 "Heilung" 扎實的文化底子,那麼 "Gealdýr" 肯定不會讓妳失望。

首段:末日的旅團
歌詞出自北歐神話原典《詩體埃達》(Poetic Edda) 的〈女先知預言〉(Völuspá) 第 51 節:Kjóll ferr austan, koma munu Múspells of lög lýðir, en Loki stýrir; fara fíflmegir með freka allir, þeim er bróðir Býleists í för.
一艘由洛基掌舵的船正航越東海,載滿穆斯佩爾的子民;一切怪物的子嗣相伴著狼前進,比雷斯特爾的兄弟與他們同行。
古北歐語泛指船隻的詞彙是 "skip",然而詩歌往往為了營造氛圍,改用其他「代稱」(heiti)(作為比較高雅的同義詞)。不僅如此,該段落中還有其他意圖——押韻!

埃達詩歌 (Eddic poems) 體裁的文學,慣於押「頭韻」(alliteration);如果此處寫 "skip",讀起來開頭發音會是 "s",沒辦法與下一句開頭 "koma" 的 "k" 作呼應。
「狼」,也是代稱。通俗寫法是 "ulfr";"freki" 是 "frekr" 的名詞化,原意為「貪婪的」,名詞化為「貪婪者」。話說,奧丁 (Óðinn) 不也有兩隻狼,分別叫 "Geri" 與 "Freki" 嗎?是的,撞名了。然而,此處的「貪婪者」,並非奧丁眷養的,而是指芬里爾 (Fenrir),也就是稍後會吞掉奧丁的大敵。
「畢雷斯特的兄弟」(bróðir Býleists) 是隱喻 (kenning),指洛基;大家不認識他很正常,因為所有文獻,除了提到他是洛基的兄弟之外,沒有任何線索。

至於「穆斯佩爾的子民」(Múspells lýðir),《詩體埃達》亦從未說明 "Múspell" 是什麼;但既然船上有南方來的巨人蘇爾特 (Surtr),就當他們是南方來的巨人族吧。

第二段:諸神的殞落
歌詞出自〈女先知預言〉第 53 節:
Þá kemr Hlínar harmr annarr fram, er Óðinn ferr við ulf vega, en bani Belja bjartr at Surti; þá mun Friggjar falla angan.
接著奧丁前去與狼交戰,希林迎來她第二個悲傷,而貝里的明亮殺手,則去迎戰蘇爾特;那時,弗麗格的摯愛,將會倒下。
希林有第一個悲傷嗎?有,又是一件華麗隱喻,暗指奧丁的死亡;希林 (Hlín) 是弗麗格 (Frigg) 的別名,而她的第一個悲傷,是另一則神話故事,關於她的愛子,光神「巴德爾」(Baldr) 的逝世。
貝里殺手 (bani Belja) 是神靈弗雷 (Freyr) 的隱喻,相關線索只出現在《散文埃達》(Prose Edda) 的〈欺騙吉爾菲〉(Gylfaginning);但也僅僅是提過弗雷因為配劍送人了,所以只好拿鹿角把名叫貝里 (Beli) 的巨人捅死。
弗麗格的摯愛 (Friggjar angan) 是隱喻。"angan" 字面意義為「芬芳甜香」,此處引申為「摯愛/至親」,也就是奧丁,巧妙地與該段的句首呼應。

第三段、末段:大地的復甦,終至黃金鄉
歌詞出自〈女先知預言〉第 59 節:
Sér hon upp koma öðru sinni jörð ór ægi iðjagræna…
她看見大地第二次從海中升起,煥發著無盡的翠綠生機…
「她」指的就是女先知 (Völva) 本人,整部〈女先知預言〉,就是奧丁找她來做未來諮詢而起。
大地第二次從海中升起——第一次發生在創世之初,虛空之中原本只存在著金倫加鴻溝 (Ginnungagap),〈女先知預言〉第 4 節提到,是奧丁三兄弟 (Óðinn, Vili, Vé) 將大地抬起。

最後,末段的歌詞出自〈女先知預言〉第 59 節:
Þar munu eftir undrsamligar gullnar töflur í grasi finnask, þærs í árdaga áttar höfðu.
在那裡,將再次於草叢中發現那些奇妙的黃金棋子,那些諸神太古紀元曾擁有的事物。
依然是絕妙的今昔對比。諸神把玩的那些黃金棋子,是太初之時的平和與富饒的象徵;根據〈女先知預言〉第 8 節,盛況直至三位女巨人到來。另一方面,如果妳好奇是在下什麼棋,沒意外,應該就會是維京時代最熱銷的桌遊「國王棋/維京棋」(Hnefatafl)。

〈諸神命運之後〉訴說怎樣的故事
節奏、樂器漸進式層層堆疊,諸神的命運進程不停蹄,穩定而悲嘆;到中段,歌詞一遍又一遍,重述著大地復甦的景象,插入未融入曲調的旁白,直敘出黃金鄉的歸來,哀傷又得到補償。或許一切又將一遍又一遍重演,末日之後重生,新生又孕育下一次毀滅。結束在淡出的人聲中,尾韻繚繞。
第一次聽時,全身都在震動,也希望能藉此,將當時的感觸分享給各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