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上班前,我隨口問了櫃檯老師一個問題。
「你覺得二十到三十歲這個區間的人,對什麼最焦慮?」
他愣了一下說,這個問題有點太大了。 我換了個方式問:「那對於現在的你來說,最缺乏什麼?」
他幾乎沒有猶豫地回答:「時間。」這句回答簡短得讓人無從反駁。 也是,我們現在好像窮得只剩下焦慮,連時間都破了產。
到了晚上,我開了社群問答,想聽聽大家這週過得好不好。有一則留言特別醒目。 對方說月底就要滿十八歲了,現在剛好也在準備大學二階面試。感覺已經過了想趕快長大的年紀,現在面對成年,心底更多的是恐懼。
一個被時間追著跑而感到匱乏的大人。 一個看著時間逼近而感到恐懼的準大人。 我們似乎都困在同一條名為時間的河裡,卻各自經歷著不同的溺水感。
十八歲的那道檻,像是一張限期搬離童年的通知書。面對大學面試的現實,看著身邊的人信誓旦旦朝著未來走去,那種必須立刻長大、馬上無縫接軌成為大人的錯覺,正是恐懼的源頭。
等真正跨過了二十歲,恐懼換了一種面貌,變成了老師口中那份被時間追趕的焦慮。
而這份對時間的無力感,在今天的聚會裡被徹底具象化了。
早上我從台中搭高鐵北上,赴了一場國中朋友的約。中午大夥並肩吃飯敘舊,下午躲進桌遊店裡廝殺,腦筋急轉彎和抽牌的瞬間,氛圍彷彿還停留在那個無憂無慮的十幾歲。
到了晚上,我們走進一間燒烤店,把烤肉的任務交給店員。吃著剛端上桌的熱騰騰肉片,我們聊起了那些被時間偷走的回憶,同時也默默吸收著彼此這幾年新增的經歷與資歷。
聊得正熱絡時,放在桌邊的手機螢幕亮了。 跳出了一則訊息,寫著:「抱歉現在才看到,今天中午沒辦法,下次有空再一起。」
傳訊息來的是我們其中一位國中同學。他高中畢業後就接手家裡的燒烤店,算一算已經快四年了。同樣是燒烤店,我們在這裡吃著店員烤好的肉,他卻被困在另一家店的炭火與忙碌裡抽不出身。看著螢幕上那句下次有空,忽然覺得我們都被時間困住了。
長大後的現實就在這裡,大家的行事曆被工作與生活瑣事填滿,連回覆一則訊息的時間都被無形壓縮。光是要把幾個人的時間湊在一起,就已經耗盡全力,那句輕描淡寫的下次,往往不知道又要隔上幾個季節。
聽著桌邊有人談論踏入全新領域的挑戰,有人分享在現實裡跌撞摸索的無奈。看著眼前這些終於湊齊的臉孔,再看著螢幕上那句無法成行的赴約,我才意識到我們都在不知不覺中,長成了當初從未想過的大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