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月前，我寫了一篇文章《To-Do or Not-To-Do？從查理．蒙格學到的人生智慧，建構你的不做清單》，那時候在聊查理．蒙格的逆向思考，講到人生與其研究怎麼成功，不如先研究怎麼做會失敗，然後避開它。我當時隨手提了一個概念：比起待辦清單（To-Do List），我們更需要的是不做清單（Not-To-Do List）。
那時大家看到的只是個概念，但我真的有把這份清單寫出來，斷斷續續修修改改，到現在這十條原則就這麼躺在我的《願景實現框架》最前頁。剛好最近有些雜感。我發現網路上充斥著各種加法人生的教條——多學一個語言、多賺一斗米、多讀幾本書——但很少有人談減法。這份清單對我來說，更像是人生中的止損點。我不確定這些對別人有沒有用，甚至在某些人眼裡，這套邏輯可能顯得有些冷硬、過於理性。
但我發現，當我開始誠實面對自己的不做，生活才真的稍微清爽了一點。
我的不做清單
為了方便大腦快速提取，我給每一條都配了一個四字簡稱。不是為了押韻，純粹是因為三十幾歲之後，反應時間確實變慢了，直接看簡稱比較快。
- 告別過往：不沉溺於昨日失誤
我以前會為了各種錯誤的決策懊惱半天。大到職涯的選擇方向，小到去超市買 AA 電池，回家才發現買到的是 AAA，這種事都能讓我困擾好幾天。後來發現，那除了讓你在原地踏步之外，沒有任何邊際效益。人生也存在沉沒成本。汲取教訓後，我就強迫自己輕裝前行。但這不代表我不會再犯錯。只是現在犯錯的時候，我會盡量縮短懊惱的時間。 - 接受限制：不為無能為力的事煩憂
世界上有太多事我們根本掌控不了：市場的漲跌、別人的評價、突如其來的黑天鵝。我學著把精力全部撤回，只投注在我能掌控的範圍裡。 - 行動至上：不讓完美主義阻礙起步
我曾經是那種計劃要寫到 100 分才肯踏出第一步的人。結果呢？很多事就胎死腹中。現在我告訴自己，開始永遠勝過等待。爛開始也比沒開始好，至少你有東西可以修正。但這也帶來另一個問題：有時候我會為了趕快開始而開始，事後發現根本沒想清楚方向。這也是一種代價。 - 擁抱變化：不畏懼未知的岔路
對我來說，這點最難。人本能地追求確定性，但確定性通常是成長的死敵。我試著不讓恐懼干擾決策。如果有一條路看起來有點危險但充滿可能，我現在會試著去走走看，而不是縮回舒適圈。 - 正向思維：不讓負面情緒主導心境
這裡指的不是盲目的樂觀，而是主動選擇視角。當遇到麻煩時，與其花時間抱怨，不如花時間找解答。我不再讓情緒坐在駕駛座上，它頂多只能坐在乘客席。 - 守護界限：不忽視個人底線
這幾年特別有感。不論是工作還是人際，一旦你退讓了一次不該退的界限，後面就會有千千萬萬次。工作上我劃界線劃得很清楚，因為那裡容易找到理由；但親友關係就不那麼容易做切割了。我學會了拒絕，雖然這會讓我在某些人眼中顯得冷漠，但保護自己的時間與精力，是我對自己基本的尊重。
有時候我也會懷疑，這種界限是不是劃得太死了。尤其是看到那些八面玲瓏、左右逢源的人，我會閃過一絲欽佩。但每次這種念頭出現，我就會想起那些因為沒守住界限而陷入的麻煩，然後告訴自己：算了，還是維持現狀吧。 - 活出真我：不被他人目光束縛
這聽起來很像口號，實踐起來卻是血肉模糊。要撕掉別人貼在你身上的標籤、忽視那些「你應該如何」的期待，需要極大的心理韌性。我不確定自己做到了多少，但至少我不再刻意迎合了。 - 專注自我：不與他人盲目比較
社交媒體是比較心的溫床。看著別人的高光時刻，很容易覺得自己一無是處。我現在手機裡幾乎沒有社群 APP，頂多就是 YouTube 和 Podcast，連當初為了個人品牌註冊的 Instagram 帳號都放著長灰塵。我只關心我的成長軌跡，今天有沒有比昨天更理解這個世界一點。
但說實話，完全不看社群媒體也有副作用。有時候朋友在聊某個梗或某個新聞，我會完全搭不上話。偶爾會覺得自己像是活在平行時空裡的人。不過比起那些無止境的資訊焦慮，這點代價我還能接受。 - 延遲滿足：不追求短暫快感
這個時代所有的機制都在引誘你即時滿足：刷短影音、吃高糖食物、衝動消費。我試著跟這些人類本能對抗，鍛鍊耐性。這不是我天生就擅長的，但也不是我最掙扎的項目。 - 終身學習：不停止探索的腳步
這不是為了什麼競爭力，純粹是為了好奇心。當一個人停止好奇，他在精神上就已經開始老朽了。雖然我知道這聽起來有點老生常談。
理想與現實的拉扯
這份清單寫出來，看起來很宏觀、很抽象。我知道，在某些人眼裡，這簡直是愚蠢的空談。生活都這麼難了，誰還有心情在那裡自我校對？
但我從沒打算要改變誰，這本來就是寫給我自己的家訓。
這些內容，其實都是我以前踩過的坑、流過的淚。以前的我，會為了無關緊要的人的眼神糾結一整晚，會為了不可挽回的損失垂頭喪氣一整個月。現在經歷變多了，才發現當初那些煩惱根本不值得花那麼多時間。
這份清單會變嗎？肯定會。隨著心態跟環境的改變，我可能會刪掉幾條，或者加上幾條更苛刻的。但至少現在，這是我理解世界、安放自我的方式。
如果非要檢討這份清單顯示出的價值觀，我想我能讀出一種冷漠的自律。它強調界限、強調效率、強調延遲滿足。它其實有一種將自我工具化的傾向。為了達到某種心靈的平靜或目標，我把那些感性的、混亂的、隨興的部分壓抑了下來。
這當然有好處，它讓我能更理智地應對生活中的波動；但壞處也很明顯，它讓我顯得不那麼好相處，缺乏了一點隨遇而安的彈性。
這就是一種取捨。你想要什麼樣的人生，就得接受隨之而來的副作用。
關於界線的碎碎念
我有時候會想，我們這麼努力地盤點自己，到底是為了什麼？
是因為害怕迷失，還是因為害怕平庸？
去年底跟一個朋友聊天，當時在做年度盤點，他笑我說：「你活得太累了，連不做什麼都要列清單，人生不能隨便一點嗎？」我當時沒回答。後來我想，對我這種容易內耗的人來說，如果沒有這些規矩立在那裡，我大概會隨波逐流到連自己是誰都忘了。
每個人心裡都有一套底層邏輯。有些人是情感驅動，只要感覺對了，什麼都好；有些人是利害驅動，只要有賺頭，什麼都能忍。而我可能正試圖轉向覺察驅動。
這不是要說什麼正向勵志。說實話，保持這種覺察非常累人。有時候我也想不顧後果地大發脾氣，或者乾脆沉溺在過去的失敗裡自怨自艾，那反而是人性的舒適圈。要對抗這些本能，其實是一種違反自然的勞動。
所以，這份清單雖然寫在那裡，我也不一定每次都能百分之百做到。它更像是一個指南針。當我發現自己又開始為了別人的破事煩心，或者又在完美主義裡打轉時，我會拿出來看一眼，提醒自己：喔，我又走偏了。
你的不做清單是什麼？
如果讓你也列一份清單，你會寫下什麼？
不是那種要給老闆看的 KPI，也不是要發在社交平台炫耀的進修計劃，而是那種只有你自己知道、關乎你靈魂底線的不做。
當你開始列的時候，你會發現一個很有趣的現象：那些你不想要的事，往往比你想要的事更能定義你是誰。
你拒絕什麼，你就成為了什麼。
有些人拒絕平庸，所以過得焦慮但精彩；有些人拒絕衝突，所以過得平和但壓抑。每一種選擇背後，都有它對應的代價。我們都在這場人生的交易裡，用自己的一部分，去換取另一部分。沒有哪一種選擇絕對正確。
你有在盤點自己的價值觀嗎？你想過你的不做清單嗎？如果你也願意，或許可以試著列出三項就好。你會發現，原來有些事，我們真的不需要再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