組織性的煤氣燈效應
煤氣燈效應(Gaslighting)通常被討論在親密關係裡,一個人系統性地讓另一個人懷疑自己的感受和判斷,直到那個人只能依賴對方來告訴他什麼是真實的。
當煤氣燈效應發生在組織或群體裡,它有個特殊的力量,用群體的重量,讓人感覺到「哪裡不對」,但看看周圍,這麼多人都覺得這是對的,而且他們看起來都是正常人,甚至是受過專業訓練的人。開始想,難道只有我有問題?這個群體的存在本身,就成了一種壓制,不是任何人說了什麼,而是那個集體的存在告訴我們:自己的感受是不可信的。
然後開始患得患失,開始不清楚,不是因為天生脆弱,而是當一個環境持續讓人懷疑自己的感知,任何人都會開始動搖,這是那個環境製造出來的狀態,不是本來就這樣。
黑羊效應
黑羊效應(Scapegoating)是群體為了維持內部和諧與凝聚力,把集體的張力、焦慮或問題,投射到某一個人身上,然後集體排除他的過程。
被選中的那個人,往往不是最壞的,有時候恰恰相反,他可能是最有想法的、最誠實的、或者最不願意配合某個不健康規則的人,他的存在讓那個群體感到不舒服,或映照出了群體不想面對的東西。當那個人被排除之後,群體會短暫地感到團結和平靜,因為那個張力被「解決」了,但問題本身沒有消失,只是被轉移了,下一個黑羊,遲早會出現。
煤氣燈效應針對的是感知和判斷力,讓人懷疑自己感受到的是不是真實的,不相信自己的判斷,最終只能依賴那個環境來告訴自己什麼是真的,它是一種持續性的、內化的過程。
黑羊效應針對的是社會位置,是群體把張力和問題投射到某個人身上,然後集體排除他,來維持群體內部的平衡和凝聚力,它是一種社會性的、向外的過程。
兩者交疊的地方是,煤氣燈效應可以是黑羊效應發生之前的準備,先讓人懷疑自己的判斷,就更難抵抗被排除的過程,被趕走的時候,帶著「是我的問題」離開,而不是帶著「那個地方有問題」離開。
兩個都讓受害者沉默,煤氣燈讓人不相信自己,黑羊讓人帶著羞辱走,兩個加在一起,就幾乎沒有辦法說清楚發生了什麼。最大的差別是,煤氣燈可以是一對一的,黑羊一定是群體性的,而在有毒的組織裡,這兩個通常同時發生。
怎麼知道自己正在經歷?有幾個訊號可以參考,是否常常在事後懷疑自己的感受是不是真的?在那個環境裡是否比在外面更不清楚自己是誰?離開那個環境之後,是否感覺鬆了一口氣,但又說不清楚為什麼?如果這些感覺很熟悉,值得認真對待。
健康的組織可以是怎樣子?
不是所有的組織都是這樣的,有幾個特徵可以判斷一個地方是不是相對健康的。
- 鼓勵質疑,可以問為什麼,不會被說判斷力不夠。
- 說人話,聽完更清楚,不是更困惑,真正有深度的東西,往往說得越來越簡單。
- 承認自己的限制,真正健康的帶領者會說「我不知道」,不會什麼都有答案。
- 讓離開是被允許的,可以不同意,可以離開,不會被貼標籤或公開羞辱。
- 目標是讓人不再需要它,不是讓人永遠依賴,幫人長出自己的東西,然後可以走。
- 這個地方讓人越來越清楚自己,還是越來越需要它?
如果看見了,然後呢?
如果可以離開,建議馬上離開,先讓自己安全地出來,安頓自己的狀態,有受到傷害,私下蒐集證據,向相關單位投訴,或尋找相關客觀資源協助,帶著羞辱和標籤而走,能意識到那個地方有其毒性是最不容易的事,最怕的是認不出來,繼續帶著那個標籤打自己。嚴重影響身心,建議立即尋求專業協助。
如果不得不留著,先問自己為什麼必須留下?是錢、是關係、是還沒有其他選項?有沒有其他更健康的方式來滿足那個需求?想賺錢,有沒有別的地方?想交朋友,有沒有別的群體?如果是跟裡面的人感情太好,可以慢慢抽離,不要硬著幹。
重點是開始建立相對健康的場域,身心撤離,轉移重心,明白這種有毒場域,是不會從地球上消失的,唯一的出路是,安頓好自己的洞並學習辨識場域,然後讓更多人知道這件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