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阿賀沢紅茶老師創作的《氷の城壁 (冰之城牆)》是一部沉穩又惹人心動的作品。故事以緩慢而細膩的筆觸,描繪四個性格迥異的高中生,如何在與身邊人相處中,一點一點地拆解心中的城牆、解開心的鎖鏈,不迷失自我地接納他人,更重要的是如何和自己和解。
在青少年時期,總覺得只要成年,很多事情都會變得遊刃有餘,就會變得容易解決。只要成年,回望過去,那些難過就會變得輕如鴻毛。但人生真的有那麼簡單嗎?那些稚嫩的煩惱,即使成年多年,依然如影隨形。人與人之間的距離、誤解、期待、無力,都沒有因為年歲漸長而釋懷,反倒由還算明白的加減乘除,變成了無解的方程式。即使到了不惑之年,依然摸索如何與他人相處,不傷害自己也不傷他人。
想要自己過活是否錯誤?被動是否原罪?主動又是否總是善意?
喜歡獨處,築起高牆的氷川小雪、開朗受歡迎卻羞於展現自我的安曇美姫、溫柔巨人日野陽太、善於交際,卻在情感與人疏離的雨宮湊。他們的性格差天共地,然後在互動中彼此逐漸理解,也正視了自己的課題。
常言道:在校園的時期很短,遇到不如意的事很快就過去,長大後就不覺得那是怎麼的一回事。到了出社會,你就會想念校園。事實上,校園是個封閉型社會,你無法逃離。幼稚園、小學、中學也只是個監獄,到了大專、大學,走錯了道路想要轉學科也相當困難。反倒是出了真實成人社會還比較輕鬆,可以辭職、可以轉換跑道。只要成年,心狠一點拋下所有到另一個城市生活也可以。就學時期才是真的無處可退,連生活也需要仰賴成年人因道德約束而給予足夠生存的資源,對成人,或是身邊的同齡人給予的一切,是好、是壞都全盤接收。被對待得差到達了一個地步,還有機會向外界求援,但那些不上不下的,似乎就沒有辦法只能咬牙承受。
未成年的生活總是很難,那些小圈子、那些冷待、那些造謠、那些不公平、那些誤解……即使向他人說明、求助,也只能獲得小心眼、玻璃心、想太多、怎麼別人只對你這樣的結論。那築起高牆就是一個未成年人的滿分答案了。
主角小雪冷靜的外表讓同學私下稱她為女王。國中時的創傷讓她傾向不與他人主動交往,她在學校中獨來獨往,私下只與青梅竹馬的美姬自在相處。她不擅長社交,主動和他人對話前內心都會進行一連串預演。為什麼人際互動,只要是基於開玩笑、好感就能夠被允許,而不是看接受的人想法?為什麼別人主動就一定要接受,自己拒絕就是不知好歹呢?
在成長過程中,我們逐漸默認社會的不講理。想要獨處需要想一個藉口;生分的人想要變熟,對自己胡言亂語,就算覺得唐突,也要給予正面反應,不然就會被貼上不成熟的標籤。社會總是偏袒主動積極的人,宣揚著正能量,卻對待只想好好靜靜過活的人加上不配合、躺平的標記。彷彿只要不是活動向上衝衝衝,沒給予他人期待的反應,這個社會就會容不下你一樣。
小雪與陽太、湊、以及本就親近的美姬變成了課後學習小組後,逐漸看到環境的廣闊。她發現沒必要去忍耐痛苦的人際關係。只要做自己,找到適合自己的節奏,就能夠過得自在。小雪很幸運,找到一個容身之處;小雪很成熟,已經學會了不教育,只篩選的成人法則。但這也困住了自己。漫畫很長,細述著他們這四人的成長。沒有戲劇化的蛻變、沒有經歷了一件事就突然想通,他們都是靠著日常中的一點一點地覺察來改變自身。成年後的我們,不也是這樣在日常中磨平了棱角嗎?
雨宮湊,他能和任何人融合相處,唯獨在小雪身上屢屢碰壁。他對交往奉行不主動也拒絕的態度,有人向他表白,他就會試著交往。期間有求必應、沒有外遇,卻總是被對方甩掉。他就像個好人卡製造機,在女方眼中他就是個中央空調,沒有被深切地愛上的感覺。但這真是全是湊的錯嗎?難道自作主張喜歡自己想像中的湊、而非真正的他的人沒有錯嗎?大家一開始都明白湊沒有喜歡自己,但總是覺得自己能感化湊,感覺無望就撇下湊的人真的完全沒有過錯嗎?
湊有沒有傷害到別人?有的。但那些人有沒有去了解真實的湊?湊只是想著:別人愛我,所以也試著愛上她吧。這樣的湊真的招人怨。然而在過去盲婚啞嫁的時代,這種試試看就一輩子的情況也是常見。一個人正好愛上一個愛著自己的人真的很難。湊相信問題絕大部分都可以用邏輯解決,就像解謎遊戲一樣,但在解謎的同時,他也變成了全然的局外人,把自己的情緒壓抑,變成第三方的角度去處理明明自己正陷入其中的情境。他與小雪的攻防戰推動著整個故事前進。
年幼時的一切會隨成年變得不再重要嗎?但很多人也因要在原生家庭中的狹縫生存,學會觀言察色、討好他人,然後相當諷刺地成為一個善解人意的好人。湊就是這樣的一個孩子,所以大家都很喜歡他,他也很善於把自己像變色龍一樣化身為和當時圈子一樣的底色。他最初和小雪的互動也是如此,他觀察、猜測小雪需要的是一個怎樣的朋友,然後在二人的關係中磕磕碰碰、試探、誤會、和解、成長。
《氷の城壁》不算節奏明快,但也絕不拖沓。每一話都有小小的進展,疊加堆積,然後有一天,你回看最開始時的四位,竟然有種時間過得那麼快的感覺。每個角色都有自己的課題,即使是路人的角色也有自己要解決的事。太多情節值得細味、值得反覆觀看。很慶幸作者在這個速食年代,用了那麼長的篇幅去描寫這段青春。只有這種慢才能讓讀者感受到成長不是一蹴而就。顯然作者對人際關係有著極敏銳而細膩的觀察,才能道出成長期中的無奈,以及令最終的釋懷顯得真摰。
阿賀沢紅茶老師對角色的塑造相當出色,戀愛情愫令人心動,自我成長的細節不單只適用於青春,也非常契合各個階段的人際煩惱。學生、還是上班族都能在不同角落找到共鳴。在這個快節奏的時代,《氷の城壁》就像是一條緩慢流淌的清流。它不是高潮迭起的類型,但卻能令人欲罷不能地一話接一話地閱讀,不想錯失主角們的每一個成長。
也許你是在人際關係中感到疲憊,或只是想找一部能讓心靜下來的作品,《氷の城壁》都能夠滿足到你。人生沒有標準答案,但這部作品能陪伴你一起思考,如何更溫柔地對待世界、對待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