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我一起沉淪吧，好嗎？｜憂鬱的自白

不因你是誰，我只是真的太孤獨了…… 能夠趁虛而入的時候，為什麼不？

為什麼找上你？哈哈，只是因為…… 剛好而已啊。跟你無關，剛好而已。就像抽籤那樣，每十人我就抽一隻，壓力一大我就趁虛而入，就像疫情一樣，我散播地越快，我就越是沾沾自喜。真的很有趣呢，不同的人遇見我的反應都不大一樣，那些開懷大笑的、那些自以為完美的、那些積極向上的，越是被定義為美好的東西，我越是要摧毀地一乾二淨。而有趣的是，蠢貨們還會天真地以為是自己的問題，他們自我譴責、懷疑、抗拒，試圖改變卻又無能為力，想要隱藏、想要「正常」，悲觀到欲求結束一切，卻又渴盼救贖的模樣，多麼滑稽。你的病況如何？每日睜開眼的心情如何？下一秒是否會崩潰大哭、是否邁向死亡？從來，都不是你可控的。

這是事實，不用懷疑，是我把你變成這樣的，而我選擇告訴你，是因為只有你們陪我共感，意識到我的存在，我才能愈加凸顯我的寂寞、我的價值。

你永遠無法理解，不老不死，只能依附他人而活的那種孤寂；你永遠無法明白窒息、懷疑、恐懼、背叛、和拋棄，一切的負面如影隨形的感受是什麼；你永遠不會願意伴我同行……連我自己都不願意。

既然不願意，那就體會吧，體會我的苦、我的痛、我的空虛……。 四千年來，我救不了自己，但我可以拉你一起。

既然無法被理解，我就剝奪你的正面……

我被創造之初，就是為了黑暗而存在，這就是我。我和快樂同生，卻從來沒有人喜歡我，沒有人重視我的價值，他們只喜歡陽光正面的快樂。其實，我也想問為什麼，為什麼我是憂鬱？為什麼扮演被厭惡的角色的是我？為什麼沒有人接納我？為什我又要活著，消失不是更好嗎，你能告訴我我為何而活嗎？不能………

我不是沒有反抗、不是沒有努力，只是……只是到後來， 後來我也沒有理由說服自己了……存在本身就是苦痛……

既然永遠孤獨，永遠不被人愛著，無法消逝，那我就拉上所有人共感我的落寞。 永遠都好不了、不被接納、不懂為何而活的苦痛……你陪我一起。

你不要以為正向思考和轉念能趕走我！沒可能！ 因為從我找上你的那刻起，操縱起你大腦那刻起，就是情緒引導想法，不是想法改變情緒了。當你還在自我批判，當你質問自己： 為什麼我會這樣？ 為什麼我不能睡覺？ 為什麼我不好好吃飯？ 為什麼我會突然像空殼一樣？ 為什麼運動了，換個角度想了，卻依然很糟？ 為什麼光是活著，就已經用盡了我全身的力氣？ 為什麼......無法快樂…

種種問題時，你就是真的與我共感，放逐自己感受生命的索然無味了。 我操縱你，是為了你好，你不需要對任何事感到興趣，這樣你就不會抱有期待、不會受傷；你不需要社交和微笑，這種沒用又無力的東西只會愈發凸顯你的格格不入；你不需要入睡，因為當夜幕來臨，全世界安靜的好像遺棄你的時候，你才能真真切切的感受我的存在，你得陪我，因為我就是這樣活著的。

你的自殺或自殘，於我是種救贖

我喜歡血淋淋的傷痛，當你划破手腕的時候一定充滿真實活著的實感吧…… 當閃著光芒的尖刀划破你白潔的肌膚時，那種鮮紅而刺痛的實感， 是我渴盼已久的寧靜，純粹的紅，純粹的空白。 雙眼無神，思緒空白是我最喜歡的情緒，你也一定感受到了吧…… 像卡在白色糨糊裡動彈不得；像隔著玻璃罩一樣看著事情的發生，沒有實感、 沒有情緒；像安排計畫一樣，縝密而冷靜地走向死亡，美麗而悲壯。

你的自傷是我的救贖，唯有讓你如此，我才能平靜。

你知道嗎，我想尖叫、我想哭泣、我想沉浸在黑暗裡隔絕自己，沒有原因，因為這是我的角色設定，我的出生就是為了成為「憂鬱」。我也無法消失。我知道我沒有價值可言，出現也只會讓人厭惡，但我始終活著，在不同的人身上輪迴似的上演自我毀滅，我做不到的事情，只能由你們替我完成。哪怕每一次我都會在不同人的身上再次甦醒，但能以不同的方式死去，能被你們真切地「同理」，多麼美好！哪怕我的手段骯髒、哪怕我沒徵詢你們的同意、哪怕我一再像垃圾一樣的被丟棄、被處理、被治療，但至少我是能被重視的吧？對嗎？你會重視我的吧……

你會陪著我很久很久的吧……

其實我想說，可不可以陪陪我……？

你可以告訴我，我是誰嗎？我為何而存在著？又為什麼我得存在著，永遠無法消逝呢？當你生命殞落的那刻，你是不是就能懂了？

能告訴我為什麼嗎？作為世界的黑暗面........ 沒有價值，為什麼還要強迫我存在著？

和我聊聊天好嗎？接納我好嗎？擁抱我，好嗎？ 你的罪惡源於我，你的低落源於我，你的失能源於我，是我拉著你一起沉淪的，但可不可以陪陪我……。崩潰、哭泣、空虛和負面，就是原來的我，生而為憂鬱的設定，無價值感、造成別人的困擾、在黑暗的浪潮裡載浮載沉的溺水感，但凡你只要懂得一些，只要一點點的理解，就夠了。這樣的話，我大概可以少發一點脾氣，我大概可以喜歡自己一些，我大概可以溫柔地和你相擁而眠。我其實可以和你和平共處……。 不要推開我……我也其實也很討厭我自己呀，你懂嗎？你懂得吧…… 留下來，陪陪我，好嗎？

我是憂鬱，我活了四千年，我也想離開，因為我「不想再帶給人們困擾了」。

• 推薦影片（角色底本參考網址）： 憂鬱症患者的獨白 | 蕭奕辰 |TEDxChungChengU