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菲比讀書】吃，並且永遠是少女

菲比為自己低估《老派少女購物路線》（以下簡稱《老派少女》）感到羞愧。

但會「低估」其實情有可原，因為這全是出自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繩的悲觀心態。畢竟某段時間實在太多（名）人寫吃，他們可能（或多或少）還是有投入些許真情（請原諒菲比如此保守地形容，但我實在讀不出情意），試著撩撥看眾吃心，可就一名喜歡吃，並且還算有在做菜的鄉間煮婦來說，那些實在虛無到讓我質疑人生。但，洪愛珠的《老派少女》卻是實打實地感人，絕無虛招。

存在過，而不得見，氣味召喚記憶
瞬間接引至經驗中的某時刻某現場
如沉眠中驚醒，猝不及防

而就場景而言，婆婆要我去抓藥的所在也是「生記中藥行」。書中出場的文獻《中國米食》是作者母親為數不多藏書，這本書菲比媽也有一本，因為小時候我常翻所以對作者的描述再同意不過了（照片超美，並且擁有超凡的編排技巧與美感，以當時（類手工）做稿環境而言，簡直神乎其技），此外我媽正巧書也不多，也因此，菲比請媽媽把她的《中國米食》借我，但天兵如我媽，卻……

菲比：媽媽，妳幫我找一下《中國米食》然後借我
菲比媽：《中國米食》？我好像也有那本書耶
菲比：我說的就是妳的那本書啦！
菲比媽：妳怎麼記得我有這本？
菲比：因為小時候我常常翻（到其中兩頁，見下圖）

《中國米食》對幼年的我來說純粹就是視覺上的強烈吸引，畢竟識字不多的孩子根本沒有能力讀懂食譜。並且對於一個生長在「珍惜物質」年代的小孩而言，對於「吃」絕對且必須珍惜，這也就說明了在菲比小時候為何喜歡翻看《中國米食》，不是因為家裡窮到沒飯吃，只能望圖只飢，而是因為那個年代不時興吃零食（雖然我家附近就有雜貨店，但阿嬤總是耳提面命「不要隨便買零食，人家會以為我們家沒東西吃」，因此我也不敢隨意進出雜貨店，擔心有辱門風），此外，如今隨處可見可吃的甜品，大多只有在喜宴或生日才能吃到。

也因此在國小中年級以前，菲比最愛的書就是《小藍熊的生日慶祝會》，並且這本書也是我某一年的生日禮物，小時候我幾乎每天都會翻看這本書，每次翻到慶生會現場（下圖），我都會想如果我是小藍熊，我要先吃什麼呢？（偶爾也會邀請弟弟來和我一起（看）選，但若遇兩人食指指向同一對象（食物），我們就會開始吵架，看看我們多較真！）

讀著洪愛珠數家珍且充滿視聽覺的文字，讓我回到和阿嬤在一起的時刻，只是，事實上我的阿嬤也和她的外婆一樣，無佇咧。因此，能在清明時節讀上《老派少女》讓我感到特別地幸福，因為我和阿嬤在舊日場景重逢了。莫名變成（阿嬤的）追思式閱讀，覺得對作者不太好意思，但這如普魯斯特現象（Proust phenomenon）般勾起我大量回憶與淚水的文字，真有滋味，並足以心流。

Je portai à mes lèvres une cuillerée du thé
où j'avais laissé s'amollir un morceau de madeleine.
Mais à l'instant même où la gorgée mêlée des miettes
du gâteau toucha mon palais, je tressaillis,attentif
à ce qui se passait d'extraordinaire en moi.
Un plaisir délicieux m'avait envahi, isolé,
sans la notion de sa cause......
Et tout d'un coup le souvenir m'est apparu.

但作者的文字威力（魅力）絕非僅此而已，古典、優美、細緻、聲色味俱佳，屬允文允武型的極品，其實要能演活文武場，已經是一大檻，但要衝上尖就得再加上足夠功力，或誠意滿滿的真情實意，而我想洪愛珠應屬兩者兼備。

椪餅是中空餅，餅底有薄糖膏
是杏仁茶或麵茶這類熱甜湯的搭檔
買了就得小心攜帶，因為破缺的椪餅，看來格外使人傷心
十字軒旁的「加福起士蛋糕」 賣得最好自然是招牌起酥皮蛋糕
但其實椪餅也烘得特薄
把餅拆碎，沖一碗花生湯或杏仁茶，深冬裡取暖

其實，菲比小時候的蛋糕口味並沒有太多選擇，在國中以前，每年生日吃的都是鮮奶油蛋糕。外觀從一開始只有黑蜜棗與紅櫻桃，爾後加入罐頭水蜜桃切片，之後還有綠色櫻桃（但這應該是菲比中高年級以後的事了），內餡大抵就是草莓果醬加葡萄乾。直到國中之後才第一次吃到巧克力蛋糕，但應該僅有這一次，因為那年阿嬤說了句「蛋糕還是要吃鮮奶油的，要吃白的，不要吃黑色的」（但是阿嬤，其實巧克力蛋糕是咖啡色的），隔年的生日蛋糕再次換回鮮奶油，但無論如何，和家裡人一起過生日就是踏實的喜歡。

一起到洪愛珠的書裡，腳踏實地地喜歡吧！

＃洪愛珠
＃阮阿嬤
＃老派少女購物指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