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為女性服務」的故事,向來都不只有一種模樣。它應該像現實中的女性一樣,多彩、多層次,不能片面定義、不能被強行塞進某個單一模板中。女性主義的本質,本應是拆解那些把女性框死的刻板印象,讓每個女生都能在故事世界中找到自己的空間:不論她是想當倚在別人肩上的小鳥、還是揮劍馳騁沙場的女將軍。
現實中的女性從來都不是單一的樣子。有人在職場上雷厲風行,回家卻只想窩在沙發上追劇到天亮;有人熱愛獨立,卻也渴望被溫柔包圍;有人天生敏感細膩,卻在關鍵時刻決策果斷。這些都不是矛盾的特質,人性本就豐富,從不能被簡單定義。
好的故事,就像一面鏡子,映照讀者當下的自己,也能打開一條「也許我能以另一種樣子活著」的路徑。當一個女生在現實中因個性或職業而不得不兢兢業業,戒慎恐懼,她也許在小說世界中化身女帝,鐵血征戰四方,肆意暢快。另一個女生在白天是精明能幹的女商人,晚上在幻想國度中被寵成小公主,在這個國度中她卸下盔甲,享受被呵護的片刻。這些需求都是女性的真實渴望,沒有一種是比較高級或比較低俗。故事的價值,就在於它服務了某群人,讓他們在虛構中喘息、療癒,重新定義自己最想要的生活。
然而,近年來某些打著「女性主義」或DEI(多元、公平、共融) 旗號的作品,常常把女性角色推向另一個刻板,把男性角色無能、脆弱化;把女性角色能力無上限地提高。女性角色被剝奪了任何脆弱、依賴或使用傳統「女性特質」的可能性。這種做法看似為女性角色提供更多的可能性,但更多的只是從一個刻板,轉至另一個刻板。要是劇情中沒有多加描繪這名角色如何長成,那麼就算這位女性角色成為了主角,那也只是另一齣強行把原有男性英雄主義戲劇,改性女性版本的樣板戲。
真正的女性主義,應該是讓女性擁有完整的選擇權。她可以哭、可以軟弱、可以魅惑、可以算計、可以倚靠別人,當然也可以獨自撐起一片天。而不是強迫她只能變強,或是更極端地說,變得像傳統戲劇上的男性形象,才夠女權。
最近也能看到有些討論,看到有人認為,當一個女性在故事中利用自己的魅力、愛情、人脈去影響男性、達成目的,就是媚男。這樣的女性後來的成就有多大,都會被標上「媚男」,不是靠自己爭取。彷彿所有努力都會被貶值,不是大女主。但這個想法好奇怪,為什麼一個女性運用自己擁有的資源:美貌、智慧、情感、社交去撕開規則,獲得坐上談判桌的席位,就不算強大?這不是在合理運用資源嗎?
在某些時代、場合背景下,女性沒有刀劍、沒有兵權、沒有投票權,她唯一能掌握的籌碼,往往就是讓別人願意為她做事。這需要極高的智慧和策略,否則容易引火自災。當女主知進退、知得失,用最少的代價換取最大的空間,最終讓自己成為發聲的一方……這難道不是大女主嗎?難道非要用拳頭說話,硬碰硬,化身成女版龍傲天才算厲害?強大,本就有很多面貌。有人用拳頭、有人用腦袋、有人用懷柔、有人用情感操控……那用個人魅力使人折服,也是一種強大。如果把這種特質一棒打死,反而就是對女性的另一種刻板化。女性只要展示出任何傳統女性特質,就會被自動失去主體化。
DEI的初衷是好,大家都希望可以見到更多元更真實的女性形象,避免單一的男性凝視或物化。但現在整個意念變得矯枉過正,為了拒絕刻板,而創造出新的刻板。在遊戲界別中,不乏把女性設計得過於「中性」或「去性化」,彷彿只要她不性感、不脆弱、不依賴,就是進步,卻不給她任何內心掙扎、外在努力與人性深度,就強行讓她無敵。結果?受眾看到這些「正確」的女性,覺得空洞、無法共鳴。因為現實中的女性,或是更準確地說,只要是人類,從來都是複雜、矛盾、多變。DEI的初衷值得肯定:更多元、更真實的女性形象本該是目標。但當它淪為硬性指標,就從解放工具變成了新的枷鎖,變成另一種壓迫創作的枷鎖。
女主不該只有一種長相,不一定是「大女主」才是算為女性服務。真正的女性故事,是讓每一個女性,不管她現在是誰、想成為誰,都可以在故事中找到歸屬。每一個故事都有她的受眾,都有它的價值。如果一部作品感動不了你,也許它的服務對象本就不是你。把時間花在那些讓你心動、讓你舒服、讓你被接納、被理解的故事上,才是對自己最好的善待。
拆掉所有框架,讓女性能自己自在地「做自己」,讓故事亦能百花齊放。
文 / 薄墨
樣板戲是指文化大革命期間,由官方樹立、具有固定主題、模式的舞台藝術作品的俗稱。它們曾是當時唯一的文藝形式,後來也常帶有貶義,指內容單一、僵化的作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