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荷撐著仍有些虛軟的手臂坐起身，冰冷的鐵床泛著刺骨的寒意，與此前虛擬空間裡那個溫潤如玉、總是笑著替他牽線的吳望戚判若兩人。眼前的女人一身銀灰色研究服，高馬尾利落垂在腦後，眉眼間是歷經末日磨煉的冷靜，唯有眼底深處，藏著一絲他熟悉的柔軟。
「9527，關閉監測儀。」吳望戚揮手讓機器人退下，狹小的修復艙裡，頓時只剩下兩人的呼吸聲。傅荷終於緩過神，指尖觸碰到手臂上針孔留下的淺淡痕跡，這才徹底明白——所謂財神號駕駛員，所謂在迷霧空間裡遇見的月老情緣，全是擬態修復系統為了穩定他腦神經製造的虛幻夢境。
他在末日爆發時，為了保護轉移倖存者的補給艙，被廢墟砸中重傷，意識瀕臨崩解時，被緊急送入了這座地下修復基地。而系統為了讓他的意識有依附，抓取了他潛意識最深處的記憶——那是災難前，他與吳望戚在財神廟前的初遇。
當年他求財，她求緣，兩人在香煙繚繞中撞個滿懷，她手裡的紅線纏上他的手腕，笑說「財神管錢，也管緣分，說不定你就是我的財神月老」。那句戲言，成了他瀕死時唯一的精神寄託，也成了系統構建虛擬世界的核心。
「所以，從一開始，虛擬空間裡的吳望戚，就是你按照真實記憶設定的？」傅荷的聲音依舊沙啞，目光卻緊緊鎖住眼前的人。
吳望戚點頭，指尖輕輕撫過修復艙的玻璃，眸中的冷靜終於化為溫柔：「你的腦波裡，全是財神廟的紅線，全是我的樣子。系統說，唯有以『月老』的身份出現，才能穩定你的生命跡象。我便讓系統設定，你是駕駛財神號的探險者，我是為你牽線的月老——原來你一直記得，我說過的那句話。」
傅荷的心頭猛地一顫。他以為那場迷霧中的相遇是意外，以為虛擬世界的情緣是幻夢，卻不知，那是他瀕死時的執念，是她守護他數百個日夜的溫柔。所謂財神月老，從來不是虛擬的神話，而是他與她之間，跨越生死的緣分。
9527的機械聲此時再次響起：「傅荷先生，身體修復完成，現提供最終選擇：一，繼續進入虛擬世界，永久沉睡；二，離開地下基地，前往地面重建區域。」
地面的世界，依舊荒涼險惡，沙塵與廢墟覆蓋大地，生存機會渺茫；而虛擬世界裡，有財神廟的香煙，有永遠纏繞的紅線，有不用面對末日的安穩。
傅荷沒有絲毫猶豫，他伸手，緊緊握住吳望戚微凉的手，掌心的溫度穿透彼此的肌膚，真實得讓人落淚。
「我選地面。」他抬眸，目光堅定，「虛擬世界裡的財神月老再好，也不是真的你。當初在財神廟，你說我是你的財神月老，那我便要在真實的世界裡，守著你活下去。錢財是身外之物，緣分才是此生唯一，末日算什麼，我帶著你，一起闖。」
吳望戚的眼眶終於濕潤，她反手握緊他，長久以來的擔憂與守候，在此刻化為安心的笑容。她俯身，輕輕將一個紅線編成的手鏈套在傅荷的手腕上，那是她在現實中親手編的，與虛擬世界裡的一模一樣。
「財神管世間財富，而你，管我的一生緣分。」她輕聲說，「從今往後，我們不去虛擬的迷霧裡尋找歸宿，就在這末日餘生裡，做彼此真正的財神與月老。」
傅荷笑了，起身時雖還有幾分虛弱，卻因為掌心的溫度，充滿了無窮的力量。吳望戚攙扶著他，一步步走出修復艙，地下基地的燈光在身後漸行漸遠，前方通往地面的通道裡，透進來一絲微弱卻溫暖的天光。
9527目送著兩人的背影，機械的音線裡，竟莫名多了幾分溫柔：「擬態修復任務完成，財神月老情緣，現實續寫完結。祝願人類，在廢墟之上，重遇溫柔與愛。」
地面上，朝陽正破曉而出，灑在兩人相握的手上，紅線手鏈在陽光下閃著溫柔的光。原來世間最好的財神，從不是賜予金銀珠寶的神靈，而是願意與你共度危難的摯愛；最靈驗的月老，從不是廟宇裡的塑像，而是心頭那份跨越生死、永不放棄的緣分。
末日終會過去，而他們的緣分，才剛剛開始。財神為證，紅線為約，這一場從虛擬走到現實的相逢，便是世間最完美的圓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