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國考結束那天,我和同學一起搭車回桃園。
一路上,我心急如焚,因為一出考場就會被發答案傳單,那些傳單如雪片般灑來。你說我老神在在?那當然是騙人的。
我最怕的就是:「千萬不要太低分啊……」
出考場後,大家氣氛沉重,可能是被答題卡搞壞了情緒,想必沒人有心情對答案。
但到了火車上,我實在忍不住了,拿出試題就對起了基礎醫學。
同學們驚叫:「不要對啦~~我不敢看~~」
我堅持:「不行,我一定要知道我基礎醫學得幾分!」
結果一對完,我鬆了一大口氣——還有約40+分!
我心想:穩了——放榜後更穩!
那時,身邊同學們都不敢問「妳考得怎麼樣?」因為問著問著很容易就一起哭起來。
但畢業真的令人興奮。
畢業後,我順利進入離家近的地區醫院,在門診待了四年。
也因為這樣的背景,我內心一直認為:我應該是最了解自己的人。
直到2016年,我再次發現自己有圓禿的症狀。
以前在實習期間曾經發作過,但後來就長回來了,那次沒造成太大影響,我也就沒當一回事。
沒想到這次,頭髮從雙側耳後開始,落髮面積逐漸擴大,
直到某天同事提醒我:「妳後面那邊……一整片沒了耶?」
她一直提醒我,但我選擇忽略。
我告訴自己:「再等等吧,應該會自己長回來。」以前都是這樣不是嗎?
直到有一天,我發現髮量幾乎少了一半,才趕緊就醫。
當我問醫師:「為什麼會這樣?」
他回應:「可能是自體免疫反應、遺傳因素、壓力、心理因素,或其他未知原因……」
其實,身為護理師,我自己查過資料,大致知道常見原因,也逐一排除低關聯因素。
但我當時正處於「否認期」,還在困擾:
「為什麼是我?」
「我怎麼可能?」
尤其一邊擔心著落髮,一邊又大把大把的落髮
情況沒有好轉,正是壓力的負循環
從此,也讓我多了「壓力大」的標籤,之後甚至成了求職被刷掉的原因。
家族史?我沒有(包含圓禿或其他自體免疫疾病)。
睡眠?正常(生活作息、營養、環境?我就是專業的,沒輪夜班,生理期都準時報到,照理說沒問題)。
那只剩下——壓力與心理因素?
What!? 什麼意思?我不是走在我認為「正確」的道路上嗎?
那時我開始懷疑自己,也開始真正反思:
會不會,我其實並不了解自己?
我試著從「結果」去推敲自己可能忽略的徵兆。
照理說,如果我走在對的路上,身體不該出這種狀況。 既然出現症狀,就代表身體承受了我沒察覺的壓力與累積。 (這不就是「目的論」的觀點嗎?——身體有它要傳遞的訊息,哈)
我沿著這條線索慢慢整理自己(悲傷五階段拖得超久,每天都在天人交戰),才慢慢看到:
- 職場:身為新手護理師,我不擅長與醫師溝通,面對護病關係也常感無力。
- 感情:當時交往的男友控制慾較強,社交死亡,我長期承受社交壓力。
- 原生家庭:在家中,我常扮演那個「忍讓、縮小」的角色,慣性委屈自己。
2016年以前,原來我早就習慣了「忍耐」與「撐著」,覺得這才是堅強,
也以為:「不能嗎?委屈就忍一下不就好了?」為了讓身體能夠合理化委屈,經常給自己一些技巧,不看他的眼睛就沒事了...
但身體終於告訴我:「不能。」
不能這樣過日子...
在2024年被診斷為乳癌的時候,癌症個管師告訴我
「身體會生病是因為我們自己給她壓力。」
這正證實了,我不能再無視自己了。
那時,我還沒遇到我先生,沒遇到人類圖,沒讀過個體心理學,也不喜歡看書。
是靠著每天寫日記、跟自己對話,整理歷史、問自己問題,
再加上同事間的傾訴(畢竟護理部是沒有秘密的地方),
跟前男友告別,慢慢地跟家人溝通。
我才慢慢釐清心裡的結。
謝謝,2017年的自己。
也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真正接納自己的不完美——包括圓禿,以及當時深陷低谷的心理狀態。
這並不是因為我變得堅強了,而是因為我曾經堅信不疑的一句話,開始動搖了:
「人有無限可能。」
這句話從我小時候起就深深影響我,是我面對挫折時的信念支柱。
但偏偏這次,我最信仰的這句話,成了我逼迫自己的原因。 悲傷五階段,我走得特別痛,特別久——因為我不只是對現實失望,我是對信念失望。
我後來才明白:
信仰,必須對自己是有用的,如果沒有用了,那表示——你對它的理解可能出現了偏差。
真正的「人有無限可能」,不是叫你永遠強大不倒、什麼都能撐下去;
這一次,我重新認識了我一直以為自己最了解的信念。
也是在那之後,我才開始真正走在了解自己的路上。
「能接納自己,首要是先了解自己;
而了解自己,需要不斷地自我剖析,才能從模糊走向清晰。」
對了,我想跟妳說——謝謝妳心疼我。
現在33歲的我,也很心疼那個23歲的自己。
但不是心疼現在的自己了,因為一切終於過去了。
下一篇,我想和你聊聊——如何開始「了解自己」的練習。
📚 本文為【舞動和平共處圓禿曲】第2篇,想從頭閱讀系列文章 👉📙當圓禿來臨|圓禿曲01
你可能也會想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