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見文字,只聞音樂。」
「協奏曲之王」韋瓦第(Antonio Lucio Vivaldi,1678.3.4-1741.7.28)
舉凡社團才藝的炫技、新品發表的陪襯、影像廣告的悅耳,影視配樂的悸動、甚至連韓劇主題曲都曾巧妙地改編其譜下曲目的一代名家,韋瓦第,昔日同時期世人所熟知也景仰的「紅髮神父」(Il Prete Rosso)音樂家,堪稱是「巴洛克」(Baroque)古樂時代最負盛名與影響力的音樂工作者。
然而,
如同五線譜上以音符歌詠春日直至感嘆凜冬的《四季》(Le quattro stagioni)傑作,音樂家的人生,竟也像咒詛似的走進春夏秋冬的繁盛與孤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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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La primavera,無垠春光
韋瓦第誕生於繁華又浪漫的「水都」威尼斯(Venice),作為多才多藝,身兼理髮師、外科醫生與小提琴家喬瓦尼先生的九名子女之首,小韋瓦第在童年時期就嶄露出不凡的器樂演奏才華,技巧水平更絲毫不遜色擔任「聖馬可教會」(St Mark's Basilica)樂手的父親。
在西元十七世紀歐洲依舊維持著濃厚的基督信仰薰陶下,或者是雙親已默禱將韋瓦第的人生無條件獻給上帝差用之交託中,從天主教教會附屬學校畢業後,韋瓦第在西元1703年時正式取得神職人員敘階(神父)和教授資格,順勢展開全職服事,除了成為駐堂牧者,並兼職擔任當地少女樂團弦樂組的講師與代理指揮。
考慮到先天身體狀況不佳(疑似患有哮喘或心絞痛),韋瓦第明白自己可能無法負荷行禮如儀、周而復始的聖職工作,故幾經思考後,他毅然放棄了教區牧會的職分與穩定俸祿,轉而把握住天父所賜予在音樂方面的恩賜,盡心扮演好作曲家和樂團指揮的角色。
很快的,韋瓦第陸續創作出為數可觀的各種器樂協奏曲,也親自帶領著威尼斯數個教會附屬的慈善樂團四處進行巡演,以悠揚樂聲來為主服事。
西元1716年,未及不惑之年的韋瓦第,雖然已憑藉筆下的樂曲與歌唱劇聲名大噪,但依舊在職場上度過了一段可能與教會主席團間短暫的緊張對峙;後來經過溝通協調,他被教會正式任命為「Maestro dei concerti」,意指「協奏曲(音樂會)大師」,開始以樂隊總監之姿,專責禮拜或各類節慶(復活節、聖誕節等)時全部的演奏事工。
同一時間,南歐在西元十八世紀初期掀起了一股歌(唱)劇(opera)風潮,韋瓦第也投市場所好,主理或協助了近94部歌劇作品的製作與演出工作,才華洋溢如他,加上有著來自父親所遺傳的一頭紅髮,故當時不少威城居民只知道這位很厲害的教會音樂大師綽號叫做「紅髮神父」或者是「威尼斯王子」,根本不清楚他的實際本名是「韋瓦第」還是……「第瓦韋」也,春風得意,猶如心芽破土。
2.L'estate,璀璨夏日
西元1721年,韋瓦第受邀前往羅馬,除攜帶著自己精心譜曲的作品集,於沙龍廳內贏得達官顯要的高度讚賞,更獲准在神聖至高的梵蒂岡大堂,親自率領樂隊為天主教教宗跟樞機主教們演奏!此一天選之人方能擠身其中的御前音樂會,伴隨扣人心弦的琴音緩緩響起,著實讓韋瓦第的名聲躍居到了史無前例的巔峰!
稍晚從羅馬城的凱旋,回到故里威尼斯的他,不只成為全歐洲藝文工作者所敬佩的音樂界領袖外,更收到了如雪片一般,來自歐洲各主流歌劇院或各天主教區教會委託作曲的訂單,簡直就是集三千謬思所寵愛的人生勝利組,烈焰日輪,天下無雙。
但是,蕭瑟的秋風卻毫無預警地悄悄襲來……
3.L'autunno,濛影秋分
就在西元十八世紀三零年代,韋瓦第剛受封神聖羅馬帝國「騎士」頭銜,並獲得皇帝御賜的金幣,取得音樂人難得的典範殊榮不久,歐洲大陸卻逐漸興起了一波有關思緒昇華、以人為本的「思辨」風潮……
自「宗教改革」到初期的「啟蒙運動」,從神諭的「不可侵犯」角度到眾生「思想解放」的體悟,人們慢慢迎向探尋自我意識,以人為主的反思行動,不再受限於舊有信仰觀念裡「《聖經》或是主教決定一切」的束縛,又科學實驗跟理性邏輯的智識躍進,非宗教化的宇宙觀(日心說)跟現代化論述亦強力掙脫了傳統民間迷信(獵巫)或教會權威者所構築的思想迷霧或困局(贖罪券)……
而藝術家藉由自我深層對話所得到的感動與轉化,更讓新一代的作品取代了過往多數音樂家宛如複製、貼上般單調的藝文創作格式,亦奠基了往後的突進狂飆時代⋯⋯縱使韋瓦第正統嚴謹的譜曲面貌聽來依然行雲流水,也帶著熟年的優雅,但此番他遇上的可是如海嘯巨浪的風格衝擊,一眨眼,「威尼斯王子」失去了對同輩或後起之秀音樂家們的影響力。
此時的韋瓦第備受壓力,猶如一夕之間失去了所有的光環與矚目,眼下只得被迫低價出售手稿用以勉強餬口,秋風夜雨,不懷好意地弄濕了斷腸人的五線譜⋯⋯
4.L'inverno,暮沉冬雪
「最後的機會應該是在維也納吧?」
西元1740年,六十餘歲的韋瓦第選擇遷居至奧地利,並於維也納落腳,期盼能藉由皇帝的慷慨贊助力謀東山再起。可萬萬沒想到,堪稱藝文界頭號貴人的愛樂君王,年方55歲的神聖羅馬帝國查理六世,居然在西元1740年的10月,也就是韋瓦第剛抵達維也納一個月後不幸駕崩!
後續長達一整年的治喪期,以及因男嗣斷絕所引燃「奧地利王位繼承戰爭」(ÖsterreichischerErbfolgekrieg)的烽火,讓奧國明文禁止了任何娛樂或慶典活動的演出,老邁但依舊不肯放棄任何一絲希望的韋瓦第,遺憾地無力回天,徹底失去了翻身的機會。
西元1741年7月28日,距離威尼斯直線約440公里的異國他鄉,一個戲院所附設,也可能只是馬鞍師傅遺孀所持有的單人宿舍裡,再也聽不見舞台樂聲與群眾歡呼的百般落寞之下,往日的「威尼斯王子」,韋瓦第,孤單地道別了人間。
他的大體沒有運回故鄉威尼斯,而是在一場鮮為人知的小型喪禮後,草草下葬於公立醫院基金所經營的簡陋墓地(今維也納卡爾廣場12號)。人走茶涼,韋瓦第耗盡一生心血所譜寫出的諸多美妙樂曲,伴隨人文主義與大環境莫名殘酷地往前轉動,則是與故人一同畫下休止符,全數被埋入遭歷史冬封的荒原裡。
5.La primavera,春回大地
過了約莫近兩百年的時間,歷經不同世代各個音樂人盡心賣力的華麗競演,西元二十世紀初,透過小提琴家兼作曲家克萊斯勒(Fritz Kreisler,1875 - 1952)協奏曲中特有的「韋瓦第風格」(the Style of Vivaldi),普世樂壇這才「赫然」察覺到這位過往名震天下、享譽歐陸的「Maestro dei concerti」;
而法國音樂史研究員Marc Pincherle在整理史籍的過程裡,其團隊更於威尼斯的修道院、禮拜堂和學校內意外挖掘到許多未毀於歐陸戰亂,乃是韋瓦第當年所留下,但是遭到冷落的親筆手稿!
後來經由學者們將樂譜資料加以重新編號與印製出版後,韋瓦第,曾經在歐陸無人不知的Il Prete Rosso,諸多作品集重新回到了世人的面前,即使不凡聲名被世人如此刻意拋棄過,但「威尼斯王子」的風采始終不減其分,在霍格伍德古樂團或柏林愛樂、維也納愛樂等名團與指揮大師的合演詮釋下,韋瓦第的名字也再次出現於歐洲一線音樂廳的節目單裡,更透過現代化的錄音技術與廣播,贏得了現代古典音樂界的推崇與讚揚!
或許是帶些遲來的平反,但更足以證明韋瓦第殿堂級大師的不朽地位與不可抹滅的存在!
6.Le quattro stagioni,人生四季
韋瓦第創作生涯估計完成了最早500首(約莫有350首用於獨奏樂器和弦樂,其中多達230首為使用小提琴)的協奏曲,當中最著名的代表性作品,毫無疑問,就是西元1725年出版《四季》(Le quattro stagioni)。
據信從西元1718年時開始構思、譜曲,收錄於小提琴協奏曲集《和聲與創意的實驗》(Il cimentodell'armonia e dell'invenzione)裡的第一到第四號作品。韋瓦第憑藉著豐富的想像力,以音符作為畫筆,將一年的四季景緻變化躍然於五線譜上,完璧呈現出春、夏、秋、冬四個時節的多元面貌,述說著作曲家眼目所及的春日鳥鳴、仲夏驟雨、秋末狩獵跟嚴峻冬雪裡對來年新枝萌芽的盼望……
更值得留意的是,雖然作者不詳,但推估是韋瓦第本人在每個樂章前都寫下了十四行詩,闡明其《四季》的創作精神,透過旋律與詩歌文本的緊密聯繫,將詩詞本身「翻譯」或者「轉化」成譜面的音樂,此舉也被推崇為是日後「Programme music」(「標題音樂」)的濫觴之一!
春天即將來臨。
鳥兒用節日的吟唱,慶祝她的歸來,
潺潺的溪流被微風輕柔地撫摸著。
雷雨,那些春天的使者,正咆哮著,
將它們的黑暗披風籠罩著天空,
然後它們消失在寂靜中,
鳥兒再次開始吟唱牠們迷人的歌聲。
,《春天》(La primavera)的快板(Allegro)
尾聲:
「不見文字,只聞音樂。」(There are no words, it's only music there.)
傳聞這是韋瓦第無意間留下的一句話,但由於尚未在任何文獻或書信、稿件裡出現過,故筆者對此選擇保留態度,應該是後人的美意添加。
望著世道再次板蕩,塵囂紛擾,卑微如我,只能默默按下《夏》(L'Estate)的第三樂章《急板》(Presto)……
「虛無文字終歸朽壞,動人音樂永恆不滅。」,維也納的陋室裡,韋瓦第嚥氣已先,或許早已看見今日的光景。
圖文來源、一併致謝: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ntonio_Vivaldi
https://en.wikipedia.org/wiki/The_Four_Seasons_(Vivaldi)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