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二八連假完全沒有規劃,可能三天都會窩在家裡不知所云。沒有任何計劃會使人胡思亂想,反芻過去失敗。多巴胺分泌不足,讓我難以開始該做的事、要做的事,結果最後卻藉著神明的力量硬是把身體拖出房間,那神明就是城隍夫人。可見愛情的力量多偉大,為情所困是多麼刺激的癮頭,脆上那些氾濫的感情問題,要的不是解決方案,而是滿足生活動力。
城隍廟拉起了遮雨帆布,光是這樣就感覺好像經過了一番改建。我持香拜拜,大家都為愛情慕名而來。老實說,我甚至想到商機了,在那邊留下社群媒體帳號,投個十塊抽一個帳號配對,簡直就是線下Tinder。DC群的網友說,貴一點吧!交友軟體月費都能隨便開了。但是我說要親民一點,畢竟環境不同。
像這樣,我總是想著不同賺錢(虧錢)的點子。
好不容易出了門就不想太早回家,回家幾乎也是廢著。我懷念起去年十月連假時,突然脫離生存模式的自己。那時為了尋求內心平靜,開始刺繡和串珠。對於做一些小廢物或手工藝品,我還算是手巧,這可能是遺傳到媽媽,然而她的手巧展現在木工、裝潢、電工、料理等等上;她甚至摺紙星星都完美無缺。那是國小時,和菸嗓閨蜜(天秤座)摺星星,為了填滿罐子我叫媽媽幫忙,然後她給我一個尖角鋒利滴水不漏、飽滿、比例完美的粉色星星,幾乎是從那時開始對媽媽的手藝有了愕然的核心情緒。
十月連假前,我停掉了諮商,一顆種子種下,直至今日還在澆灌。即便總是跌回戰與逃,或者凍結反應,我還是維持著當時培養的習慣:提早起床,留時間充實自己。
總之,拜拜完我去米凱樂喝啤酒。這季米凱勒三、四、五號的莓果啤酒是心頭好,反正我總是喜歡紅色酸甜的啤酒。這時的我依舊是老樣子,我不是個能夠憋氣的人,所以Z順路來陪我喝酒,聊了一些工作的話題,光是與朋友聊天,心裡的小碎渣就能輕輕地掃開,為此非常感謝Z。
回家後好疲倦,身體、頭,昏沈沈的,但夜店的LINE群組又在圓山、信義狂歡。我只想在心裡上同樂。結果十二點左右,Digout認識的美麗姐姐約我出來喝酒,離家步行十分鐘而已,我像是看到一線希望般地赴約了。
酒吧有DJ在放歌,需要脫鞋。軟綿綿的沙發本意是放鬆神經,但被調酒價格阻斷。那天是凱比鳥放歌,聽美麗姐姐說非常厲害。1998年成立的樂團,當時我才四歲,姐姐的朋友美金哥的女兒出生那年。
那天我穿著棉褲跟金屬藍的球鞋,天空飄著微微細雨,回家的時候不想跟雨計較撐傘,就這麼走回去了。把衣服丟進洗衣籃,褲腳被爛台北浸濕,我就站在房間盯著那深灰色的褲腳半晌,覺得台北的潮濕與狼狽替心累的人狠狠哭了一遍。
上週日我打起精神做便當(現在過了一個禮拜,似乎忘記我買了青椒)。比起洗澡,做飯不知為何可以得到更多的冥想時刻。此時此刻食材比起人際關係與工作還要重要美妙。我炒了絞肉洋蔥,戴著隱形眼鏡還是無法隔絕洋蔥的刺激,耳邊響起一秒洋蔥的尖叫聲,如同除草後的芳香,那其實都是痛苦的。但是,又是生命的一環。憐憫有時不能亂用。
週一整理了鞋子,拿超大垃圾袋裝。想著「可能還會穿到」是種侵蝕,所以不假思索地跳過心疼直接丟掉。
我從國小或國中時就隱約地能在生日前夕感覺自己的成長,尤其是思考上。「人什麼時候發現自己長大了?」的答案,對我或許是生日前夕。由於高敏及注意力不夠集中,我總在思考。工作時思考、走路時思考,看到別人背包別著《海賊王》克洛克達爾時思考。於是在週一我突然有了epiphany(頓悟)的時刻。
簡單說,我意識到自己的創傷或許不是過去推論的路徑那樣,以及我承認了我是受害者反而長出力量守護自己。這麼說很矛盾,因為每個人一定要先被塑造(你不可能沒有原生家庭),才能塑造、選擇,走出自己的路。用身心靈的講法,你必須先不是,才會是。譬如:你若不先體驗恐懼,你就無法體驗勇氣。過去我理論上知道這些邏輯與知識,舉例來說:父母有時不是故意的,他們也盡力了;認知到個體的極限(但現在我發覺的主要創傷並不來自原生家庭)。但直到最近才有肉體上、實際上的體會。我被不喜歡的方式塑造性格,但是我可以拒絕那些模式持續作用。並且透過一次次覺察與練習,我可以像父母教育孩子一樣教育自己,給予新的思考方式、花十幾年建立新的性格。這是身體力行的治癒內在小孩,我其實就是自己的父母,甚至我才是自己的父母。這方面我從幾個月前開始讀比較多成長的書籍,了解神經多樣性,嘗試用不同方法幫助自己建立我認可的生活方式。從這條路徑,我對人生如何進步、如何擺脫停滯有了微小的突破。
所以週二我去諮商釐清這個新發現。但同時也知道,我總有天必須相信自己思考後的結論,並從中獲取自信及力量。我不能永遠依賴別人、依賴偶像(偶像崇拜)。
結束後我去掌門喝了兩杯啤酒。那裡認識的酒友姐姐離開前跟我分享了二二八那天在店裡鬧事的中年客人,「銅臭味很重。」,她說。「我真該在的,才能第一線看好戲。」,我回答。
週五重新看了一次去年寫的《愛的藝術》的心得。又再次被激發。愛就是一門藝術,我們要像學習一樣藝術般學習它。愛的關係在於你能提供什麼,而不是你索取什麼。愛給你一次次機會去展現你喜歡的自己。
今天週六,我搭公車去圖書館,公車司機是女性讓我感到一股心安。公車的整潔與捕捉的陽光勾起澳門旅遊的回憶。我寫這篇週記,已經寫了兩小時了,肚子愈發飢餓。在這之前我繼續讀張愛玲的短篇小說集,但是館員整理書的掃描嗶嗶聲不勝其擾。我獨佔偌大的桌子,館外風聲猶如佛堂低吟的禱念,莊嚴、漠然,蕭瑟得像在白白禮堂裡替人送終。
然後,總感覺有個長長的鏡頭在紀錄我。16:9,畫面中只有我一人,昏昏欲睡、撐著頭看書。紙張相互磨蹭的聲音綿延,連外套也沒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