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讀了《造次》，裡頭談到散文的「虛構」問題，讓我突然靈機一動：好像可以來介紹幾本表面上披著散文外衣，實則混入虛構特質的小說作品。於是就有了這篇書單文。以下，我就挑了 「4+1 本」虛實難辨的「偽散文」小說來和大家分享。（大家可以先猜猜，為什麼是 4+1？）
1. 《馴羊記》
本書採第一人稱敘事，以紀實文學的口吻描述一名旅者隻身前往西藏探尋的故事。作者徐振輔透過虛實揉雜的敘事手法，描繪出帶有魔幻氣息的西藏風景，在自然與人文之間游走自如。
老實說，這本書一開始讀起來真的超像遊記。書中煞有其事地置入《馴羊記》這部「假」的紀實作品，讓敘事者一路帶著讀。此外，還別出心裁地插入兩篇短小說：〈豹子對你而言是什麼？〉與〈雪雀〉。約莫可以這麼說，本書踩著兩路在進行：一條是旅者在青藏高原上的探索；另一條則是帶有幻魔色彩的西藏故事。乍看旅者記事是真，西藏故事是假；但讀著讀著便會發現，實中其實揉著虛，虛中又寫著實。
其中內容當然多少帶有徐振輔個人真實體驗的刻痕，但又會不時滑入虛部，讓人難以分辨真假。這種游移於紀實與小說之間的寫法，讀來真的很過癮。
- 完整閱讀心得：《馴羊記》：虛實交揉的西藏旅探
2. 《夜官巡場》
作者張嘉祥將童年記憶揉合地方野史與陰神信仰，寫成了這部鄉土味極為濃厚的在地魔幻作品。
這書同樣是一開始讀起來很不「小說」，質地上完全就是散文。序章採第一人稱視角，悠悠地聊起他兒時在火燒庄（嘉義民雄鄉豐收村舊稱）的成長記憶，當中還穿插了不少嘉義的地方史。不過讀著讀著，很快就會嗅到一些不那麼「實」的味道。我自己超喜歡書中那段騎車回火燒庄時，結果慘遇紫姑「追殺」的段落。
雖然本書與《馴羊記》的風格相當不同，但同樣是巧妙地把寫實與虛幻揉混在一起，模糊了真與假的界線，讀來十分迷人。
- 完整閱讀心得：《夜官巡場》：在記憶的縫隙間，捕捉台灣故事的鄉土魔幻
3. 《靈山》
此書採雙線敘事：一條線以第二人稱書寫，幽幽展開一段尋找「靈山」的旅程；另一條線則以第一人稱，敘述主人公在癌症誤診、重獲新生後，走入山林、深入鄉里探訪的經歷。
剛開始讀時真的是滿頭問號，心想：這是小說嗎？怎麼完全沒什麼「劇情」可言？與其說是小說，它更像是一篇篇的散文，記錄作者高行健在旅途中所見所聞、所思所感；但另一方面，它又確實是小說，因為其中包含了大量虛構的元素，明顯已超出散文的範疇。到了後段，高行健甚至用一段自問自答，對小說的形式進行了一番「拷問」。如果說《造次》是用散文來討論何謂散文，那麼《靈山》就是以小說來反思何謂小說。
只能說，這樣虛實交錯、玩轉文類邊界的作品，真的非常高段，也難怪高行健最終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的肯定。
- 完整閱讀心得：《靈山》：一場虛實交錯的朝聖旅程，重新定義小說的可能
4. 《臺灣漫遊錄》
和前面幾本多少帶有一定程度的個人經驗不同，楊双子的這本書是完全精心設計出來的「偽遊記」小說。書中假托青山千鶴子之口，描述她來臺巡迴演講時所寫下的「異地」見聞。
整本書的閱讀體驗極好，從頭到尾都是超精密的設計。結構一氣呵成：最前頭是新日嵯峨子的推薦序，中段是千鶴子的漫遊錄本文，後面依序附上千鶴子養女的後記、小千「親筆」寫下的譯者代跋，以及她女兒的編者代跋。最後，連真正的作者楊双子，也以「新版譯者」的身分寫下一篇代跋。如此縝密的布局，也難怪曾有人被騙，以為這真的是一本「真遊記」。
更厲害的是，在這樣巧手鋪排的結構之下，其實包藏著對「權力不對等」的深層思考。讀到最後，真的會忍不住在心中驚呼：「好猛，難怪會得獎。」
- 完整閱讀心得：《臺灣漫遊錄》：「偽遊記」的背後，一本暗藏玄機的百合小說
5. 《自己的房間》
《自己的房間》是吳爾芙將兩篇演講稿合在一起所寫成的作品。書中採第一人稱敘事，讓聽者跟著她的腳步，在歷史與文學之間探索「女性與小說」這個主題，並逐步推演出著名的「房間與金錢」論點。
你可能會覺得，這本女性主義的經典怎麼會是小說？？然而，在挑選這次主題書單的過程中，我赫然發現，這本書其實完全符合這次的選題標準：表面上是散文，內裡卻隱隱帶入小說的虛構特質。吳爾芙自己就曾說，書中的敘述採用小說筆法，許多地方其實是「信口開河」。因為她相信：小說所涵蓋的真相遠勝於事實，而讀者需要自己找出其中是否有值得記取的「真理」。
這也是為什麼我標題會寫「4+1」本的原因。因為這本書嚴格說來確實不該被歸類為小說，但卻又完美貼合了這次的主題核心。某種程度上，也算是我在整理書單時的一個意外收穫（笑）。
- 完整閱讀心得：《自己的房間》：錢與房間的力量，女性主義的開山經典
【後記】
這次的書單文，算是一次新的嘗試。過去我做過的主題，多半像學習、閱讀、理財這類比較大眾的方向；基本上只是從這些主題裡，挑幾本我覺得很棒的書來分享而已。硬要說的話，大概只有「陪我走過悲傷」和「百工職人」這兩個選題比較特別一點。
而這一次，因為讀了《造次》，開始思考散文與虛構之間的界線，才想出了這個主題。老實說，我自己還蠻滿意的（自己講）。Anyway，希望這次的這個小小「嘗試」，大家也會喜歡啦！
↓↓也歡迎大家來追蹤〈姆斯的閱讀空間〉的臉書、哀居和Podcast↓↓
姆斯的閱讀空間 FB
姆斯的閱讀空間 IG
姆斯的閱讀空間 Podcast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