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Ecole de Platon by Jean Delville
「…個案有時對於事件的詮釋會不同於現實…不知該以個案的主觀世界為主,還是該讓個案理解實際情況。」
當年還是菜鳥的我,不曉得有沒有提出這種疑問過?
擔任督導久了,我開始出現一些行為,例如:和某督生特別有得話聊,討論內容深淺遠近皆有,明顯偏愛;對某督生說的話字斟句酌,不但要他寫下來,還要他仔細思考話中含意,近乎嚴苛;有的卻近乎放生,他不來找我、我也就不特別找他。凡此種種行為,有時候會覺得自己是不是個性古怪、表裡不一的督導。前述行為,如果加上機構內的督生或是外部督導的督生,研究所有沒有督導時數要求,督生的性別…等變項,以及不管有沒有特別註明、都是飄來飄去的督導期待,這些奇妙的組合不但令人頭昏眼花、幾乎到達匪夷所思的境界了。
小我兩歲的弟弟是我的最佳玩伴,童年時總是跟前跟後和我玩在一起,很自然的,相時間多、衝突也跟著增加。
某年父母買了雙溜冰鞋回家,一開始說好是兄弟們輪流玩,但對於好玩的東西總是捨不得放手,玩到最後不是我和他爭就是他和我吵,叫嚷著不公平,甚至將口角衝突上綱到動作推打,然後一狀告到母親那兒去等著裁決。某次,兩人衝突逐步升高,又是向母親告狀,大概她也是被我們告到煩了心情不佳,也或者她有別的事情操煩著,總之,無力安撫仲裁兄弟的她,挫敗到/氣到/無力到說,你們兄弟自己去拿菜刀互X,誰贏了就誰玩。大概是被她的氣場鎮懾住,又想到可能會失去弟弟,我才哭得不要不要的,結束一場衝突。
最後,我和他是一人一隻溜冰鞋的踩著滑來滑去,都有得玩。
像這樣大大小小的衝突,幾乎每天都上演,這還是印象中的一場衝突,當然還有更多場,只是我記不了那麼多。
有時候,弟弟是緊緊跟著我的玩伴,有時候,弟弟是非常煩人的跟屁蟲;有時候,弟弟是我冒險旅行的最佳旅伴,有時候,弟弟是我恨不得消失的對手。這種相愛相殺的糾葛,一直到我升上國中後,因為有更多要緊的事情而慢慢鬆開。
那時候的我不知道,這種糾葛的感覺沒有消失,而是以隱微的方式存在著,持續好久好久,直到我遇到這位什麼事情都要有明確答案的督生出現,這股煩躁的感覺才又浮現、被我看見。
最近在閱讀《切開左右腦:葛詹尼加的腦科學人生》,提到情緒所扮演的重要角色:
「簡短地說,右腦彷彿從來沒有從左腦那裡得到線索,不知道要按哪一個鈕,所以只能隨機選擇。在實驗的第二個階段,我在右腦犯錯時譴責患者怎麼會犯下這麼簡單的錯誤,她臉紅了,並且覺得很難為情。情緒來自於沒有被切斷連結的部分腦區,因此左右腦都參與了這樣的情緒。難為情的情緒,是因為我的譴責所產生的,現在成為右腦的一個反饋線索,一個負面的反饋線索。」
看似合作無間的左右大腦,因為治療嚴重癲癇症患者、切開胼胝體而發現了左右腦的不同工作方式,也因為科學家的巧妙實驗設計,發現自圓其說編織答案是人類心智的絕佳特技,對比於AI的胡說八道,有過之而無不及。
當督生的情緒受困於過去而無法良好發揮時,自圓其說的功力受到限制,就像是AI模型陷入無限迴圈裡,動彈不得,非得要遇到一個完全匹配的正確答案的鑰匙才能夠解鎖。然而不管我怎麼餵養他答案,只要他的焦慮沒有消減,那個答案就不是正確的。
或許,要找到他的童年跟屁蟲,要找到他自己《地海傳說》裡的陰影,要找到他《神隱少女》裡的真名,需要托特 (Thoth)的協助才行。
我不行。
‥
‥
‥
‥
L'Ecole de Platon by Jean Delville,圖片來源:
https://fr.wikipedia.org/wiki/Fichier:L%27Ecole_de_Platon_jean_delville.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