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紐西蘭那一年，有一次跟幾個高中生聊天，聽他們清楚地描述自己的未來，頗感驚訝，不論是就業、升學，或海外學習，或是要出國去長見識，講得都神采飛揚，神情篤定而自信。他們也很疑惑地問我說：為什麼他們班上從臺灣來的同學都不清楚自己的未來？
為什麼？沒有接觸他們的教育，沒有比較，我還真的不知道確切的原因，但經過一年的觀察，我終於了解原因在哪裡。
紐西蘭的教育目標很清楚，就是要讓一個學生認識自己，認識環境，然後找到自己的興趣，去發展自己的人生。他們的課程安排少而精，深入不膚淺，讓學生徹底地了解每一種知識背後的意義，教師身體力行，自己就是「教育即生活」的實踐者，而不只是知識的傳遞者，更重要的是所有的教育人員、家長都配合這個目標而努力，是學生學習的助力，不是阻力。反觀我們的教育，目標也很遠大，但是實際操作的過程卻常是南轅北轍，首先是大量的學習，學生沒有時間消化，老師沒有時間慢慢教，所以整個學習過程就是趕，就是累，不會的東西沒時間停下來弄懂，就被新的課程蓋過去了。沒有徹底地了解，當然也就無法跟自己的生命起共鳴。而評量的形式化與片段化，不斷地考試也讓學生無法完整的學習。而一天的多種課程安排，讓學生不斷地轉換學習科目，也壓縮了專注學習和沉澱思考的空間。
其次，是家長與教育主管的偏差觀念：很多家長把教育定位在讓自己的小孩有一個好學校、好職業、好的未來，可以滿足自己的期望與面子。於是不要輸在起跑點的超前佈署學習，剝奪了小孩自然學習的機會，並壓縮了小孩自己獨立思考的時間，少了反思的機會，當然也就沒有機會好好認識自己。而很多學校的行政主管，也在各方壓力之下，著眼於升學率，並以此作為評鑑老師的指標，成為老師在教學過程當中的一大阻力。
最後一點，是整個教育體系的迷思，我們的教育觀沒有建立起來，想要從傳統的填鴨式教育窠臼跳脫出來，但是對於新教育的思考卻不夠徹底，反而增加更多的干擾源，尤其是教學方法與評鑑的改變，停留在理論知識的建構，而不是生活的實踐，以至於讓老師不斷地參加研習，不斷地討論，不斷地做計畫，不斷地接受量化的評鑑，而不是挪出時間，讓老師有機會對教育內容實際體會，所以一場看似轟轟烈烈的教育革命，最後發現不但沒有變好，反而讓問題變得更複雜，更偏離教育目標，最後連老師最基本的教書的時間都被剝奪了。
如果我們不能消除這些干擾源，還給學生一個最單純的學習空間，就不可能期待我們的小孩有機會認識自己，更不要期待他們能找到人生的方向，而第一線的老師恐怕也只能徒呼負負，無語問蒼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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