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山道士〉:懶惰並不可怕,可怕的是懶惰被利用了

更新於 發佈於 閱讀時間約 7 分鐘

〈勞山道士〉是蒲松齡《聊齋誌異》的其中一篇,說實在的,如果不是被選入高中國文課本,它的知名度遠不及我們從小聽到大的〈促織〉〈陸判〉,也遠不及改拍成電影的「聶小倩」、「畫皮」

而這個小短篇,也算是《聊齋誌異》中,鬼怪成分極少的一篇,但這完全不妨礙蒲松齡想要藉故事來警世的用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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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中的王生,是位富家子弟,上山求道,希望能學得長生術。可是這位王生,跟我們生活中常常見到的小王、小明一樣,雖有遠大的理想,在實踐的過程中卻不肯腳踏實地的吃苦(覺得那些苦差事和他們的理想無關)

於是,當道士連續幾個月都一直叫王生早起砍柴時,他開始在心中碎念:「X,老子不幹了,想回家」~~
道士像是知道王生的內心小劇場似的,找了幾個道士夥伴,在弟子們眼前,上演了精彩的幻術,一會變月亮,一會變酒,一會兒變嫦娥,好不熱鬧。王生越看越HIGH,也打消了回家的念頭。

可是,道士仍舊不傳授王生法術。王生這次真的付諸行動,提出辭呈。離開時,跟道士說:「我幫你工作那麼久,你好歹也教我個穿牆術啊」

道士教了王生穿牆術,並且再三叮嚀:「回家後要保持心的寧靜,還有持續練習,否族法術就沒有效了」

一心想回家休息和炫耀的王生,哪能記住道士的話呢,他迫不及待要炫耀給妻子看。

王生的穿牆法術失敗了,頭上撞了一個包,也遭來妻子以及其他人的訕笑。

這個故事想要說什麼

故事說到這就結束了。有什麼問題是你想問這個故事的呢?
學生A問:「王生家那麼有錢,他學穿牆術要幹麻?」
(這題討論後來就歪樓了,大家居然認為王生想偷看別人洗澡)
學生B問:「王生為什麼不要直接問道士他的疑惑」
(這是好問題。或許是因為王生跟我們很像,不太敢問問題)
我進一步問:「那麼這個故事想要說什麼?」
要持之以恆、不要好逸惡勞、不要愛炫耀......,學生乖巧的回答能從文章讀出的標準答案。

都對,但這似乎也不是蒲松齡主要想講的。如果他的文章那麼四平八穩,大概科舉也就不會一再落第吧。蒲松齡想講的東西,乍看很跳TONE,但實際上又把世道看得很透,也難怪他在科舉失意卻在文學史上得意。

兩個問題,兩條線索

要回答「這個故事想要說什麼」,我會從兩個角度切入分析,第一個角度是「題目」。乍看之下,小說中的主角是王生不是道士,可是題目卻訂為勞山道士,這是為什麼呢?我們可以試著以道士為主,分析他的言行,找出蒲松齡未直接說出的意涵。以下這張圖,把道士的身份劃分為「教導者」「修行者」以及「智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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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修行者的身份來說,道士經歷一番奇幻演法之後,並不是對弟子炫技,反而告訴眾弟子:如果吃飽喝足了的話,那麼「宜早起,勿誤樵蘇」。我很喜歡這句話,因為那告訴我們,對於修行者而言,日復一日的基礎功,才是生活的本質;奇幻的法術,建立於日複一日的基礎之上。

從智慧者的身份來說,道士在王生學會穿牆術後,提醒他「歸宜潔持」,潔持這兩個字很有意思,上課時我會讓學生討論他們個別對這兩個字造詞。這也是道士暗暗告訴王生的:「潔持」的智慧,才是修道者真正所應具備的特質。

從教導者的身份來說,可以看出勞山道士的教學,有明教和暗教兩種:明教是道士明確指點王生,穿牆的注意事項;而暗教則是道士在修行與心態間的暗中提醒。
平日在校園或其他的學習場合中,教學者往往也是給予學習者這兩種類型的指導,明教易學,而真正重要的道理,卻往往來自暗教,需用心體會。(如果想在這裡做延伸,學生可以討論道士選擇明教和暗教的標準是什麼)

第二個角度是:勞山道士還有沒有其他想說的道理?平日我們看到的故事以及寓意對照,總是整整齊齊,例如《韓非子・猛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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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一段的「異史氏曰」,出現傖父和吮癰舐痔者兩個形象,和前面的王生與道士似乎不存在必然的對應。可以用以下表格表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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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應此,到了最後一段,我們不必執著道士與吮癰舐痔者的關係,反而可以看看王生與傖父的異同。

修身潔持VS宣威逞暴
王生的懶惰,結局就是變成大家茶餘飯後的笑話。但那有很嚴重嗎?似乎也沒有,笑一笑,好像也就過了。但蒲松齡想講的不是這個。他在故事的結尾,補了一段大開展的解釋:
聽到王生故事的人,都會哈哈大笑。可是像王生這樣懶惰,不腳踏實地的人很多。
如果有一位傖父和王生一樣,不願腳踏實地,恰巧又有人來告訴他:「其實你只要會炫耀(宣威),或是很兇狠(逞暴),在社會上行走可以多很多方便,省去很多麻煩喔」
傖父相信了,他時而炫耀自己,時而用蠻橫姿態壓倒對方,那麼傖父最後會怎樣呢?

現代版的炫耀與凶狠
我想,蒲松齡在寫〈勞山道士〉時,心中必然有個「傖父」的原型,只是當時的情勢無法明寫罷了。

而現代台灣社會,倒是讓我想到了幾個因炫耀或兇狠而踢到鐵板的「傖父」。
炫耀的例子Doris和海倫清桃,她們靠著在臉書上營造奢華的名媛生活,吸引大量粉絲。可是卻在先後被爆料出,其中造假的成分居多,真實的成分太少。
「炫耀財富」確實是現在在臉書上讓自己成功的捷徑之一。可是若不是真有那樣的背景,卻想要用更輕鬆的方式走紅,那麼一旦事情被揭發,要面對社會的輿論和媒體無情的爆料,那真的是會把人搞瘋吧。

兇狠的例子,其實在我們生活並不少見。有些人習慣逞兇鬥狠,方便獲取自己想要的東西。雖然表面上我還是會多少讓著那些人,但其實我也不會放棄在背後踩他們一腳的機會。
而我想到更知名的事件,是藝人Makiyo當年因酒醉毆打計程車司機的事情。原先的兇狠,只是為了省事,不想要計程車司機要求他們繫安全帶,不料卻幾乎斷送了自己的演藝生涯。

惰性的罪與罰
有句話說:「懶惰是人的天性」既然是天性,那麼其實也不必加以譴責。
〈勞山道士〉把「懶惰」這件事處理得漂亮的地方在於:他指出真正可怕的不是懶惰(最多是被別人笑一下而已),而是懶惰卻又想要具有特權(或達成目標)的想法,一旦這想法成形,便會有人來指點各種投機之道。但這終究不是長遠之計,一旦踢到鐵板,要付出的代價就不是被笑一下那樣簡單了。

做壞人的好處?

做壞人比較容易成功嗎?萬維綱在〈做壞人的好處〉這篇文章談到:「做壞人可能讓你贏得很多次戰役,但是最終會讓你輸掉整場戰爭」

為了想要的目標,你願意付出多少努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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