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尋找一句美麗的話—讀羅智成詩集《個人之島》

閱讀時間約 4 分鐘
羅智成詩集《個人之島》,聯合文學,2022
被稱為「教皇」的羅智成從第一本詩集《畫冊》開始,便持續不斷挑戰自我的詩藝,在近年《問津─時間的支流》《荒涼糖果店》等「故事雲」系列詩集中,動輒千行的長詩更屢獲臺灣文學獎的肯定。甫結束趨勢教育基金會的詩劇《光年》,羅智成更聲勢浩大地推出了自己的詩選集《個人之島》,收錄包含三種不同的詩風貌。以下,將依照各輯編排,分別介紹書中的詩作。
▍未命名的詩行
在這輯當中的詩作,都是類似於《寶寶之書》《黑色鑲金》風格的「未命名詩行」。在新書分享會中,羅智成說「寫詩最有趣的是『命名』」,而在書寫這類型的詩作時,他捨棄了詩題,試圖「用一整首詩去為自己命名」,也因此「整首詩就是名字,不用再另外取一個」。
在這一輯的詩中,可以觀察出羅智成書寫「當代」的題材,包含手機、口罩、無人飛機等,在全部36首詩中,涵蓋了許多關係與哲思的辯證。以〈Un. 15〉為例:
像內心的獸
我專心舔著自己的傷口
雖然不確定確切的位置
由於痛楚的擴散
 
我自言自語為自己打氣
買一小盒昂貴的巧克力
寫幾句欲言又止的詩句
我的手段不多
但始終是最認真盡責
照顧自己的那個人
詩中的正面情感並非來自於他人,而是自己。由「照顧自己」顯現出的「自我拯救」態度,在平實易讀的詩句中表露無遺,相關的詩作還可以從這輯中的最後一首〈Un. 36〉中看見,以下節錄:「一首美好的情詩/不應被糟糕的愛情糟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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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個人之島
讀到與書同名的這輯時,相信熟悉羅智成的讀者自然會想到他的另一本詩集《地球之島》。雖然在名字的發想上,羅智成自言是「同時產生」的,但收錄於這本/這輯當中的作品,卻完全不相同。以下以〈成功嶺〉一詩為例:
每個人都曾夢想在那條小徑上脫隊
去追捕一隻小黃蝶的飛翔
當他們武裝著不屬於自己盔甲
像年輕的獸躊躇於陌生的草原
整齊的步伐懵懂而昂揚
從詩題來觀察:〈北迴鐵路搖籃曲〉、〈日月潭〉、〈蘇花公路〉、〈雙溪〉、〈台中車站〉、〈觀音〉、〈延平區〉、〈迪化街〉等,這輯詩作大多描繪「臺灣」的地景(少數未特定指涉或是地點非臺灣),可以說是羅智成「地誌詩」的大集合。對於這類型的創作,彌補了過往讀者對於羅智成詩作印象缺乏「臺灣性」的部分,其中某些詩句更有著超越特定區域的意圖,如〈山城〉中所寫:「有些城市死了/但人們依舊活躍」。
當然,在這輯作品中,也有一些比較特別的嘗試,比如〈颱風捕手——歌的練習〉中直接言明是「歌的練習」,以下節錄最後一節:
大雨繼續稀釋著地球
選擇的契機逐漸流逝
我的內心還醞釀著
許多慎重的話語但
我的手機只剩一趴
以歌詞的韻律去進行創作,羅智成配合現代化的語境,尤其是最後「我的手機只剩一趴」一句,殺得讀者措手不及。雖然可能會造成閱讀時的尷尬感,但不失為一種滿有趣、大膽的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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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甜言蜜語
在最後一輯中,羅智成認為自己「對於詩的聽覺元素特別關心與好奇,總想把語言或文字還原成為被聽見那一刻的感覺」:
這裡的許多作品,甚至是帶著填寫歌詞或哼歌的節奏在進行。這樣的表現因為要訴諸聽覺,所以遣詞用句或語法都必須更為淺白、直接,跟過去嚴格要求精確、或貼近意識的工筆寫實有很大的差別。
以下舉實際的詩作〈春天〉為例:
叮叮叮叮叮叮,
叮時光的平交道叮叮叮叮叮叮
叮已降下了柵欄叮叮叮叮叮叮
叮豆大的雨珠突兀地叮叮叮叮
叮突兀地隨風飄灑叮叮叮叮叮
叮黑色列車正要南下叮叮叮叮
叮載著滿滿的煤叮叮叮叮叮叮
叮一邊滴著消融的雪叮叮叮叮
叮前線撤回的傷患叮叮叮叮叮
叮疲憊沉默又茫然叮叮叮叮叮
叮還有用剩的東北季風叮叮叮
叮不靈驗的預言叮叮叮叮叮叮
叮和一二三四五六七八叮叮叮
叮八個空車廂叮叮叮叮叮叮叮
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叮
叮綠色列車正交錯而過叮叮叮
叮噴雲吐霧爬上坡叮叮叮叮叮
叮載著滿坑滿谷的花叮叮叮叮
(下略)
眼尖的讀者可能會發現,這首詩寫於1988年春節,但和之前的版本略有差異,可以推測後來發表後有進行進一步的修訂。整體而言,因為沒有計畫、沒有架構性思維,如同羅智成坦言的「反而更靠近平常的自己,少了對作品慣性的保護與防衛,因而也帶著某種冒險趣味」。jji
羅智成新書分享會之沉浸式光影體驗

羅智成詩集《個人之島》新書分享會
日 期:2022年4月29日(五)
時 間:晚間七點
主持人:周昭翡
貴 賓:陳芳明、陳怡蓁、封德屏、陳義芝、廖咸浩、陳育虹、郝譽翔、廖之韻、陳克華、伊格言、汪詠黛、胡倫、盧美杏、卓純華、楊瀅靜、黃千芮、許逢仁、曹馭博等
地 點:台北市微風南山4樓|離線時區
現場將有:離線時區/沈浸式光影SHOW
主 辦:聯合文學
協 辦:離線時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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