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被生理時鐘喚醒，一張開眼就覺得全身腰痠背痛。我躺在床上發呆，腦中雜訊飄來飄去，直到想起今天行程才拿手機確認時間，螢幕顯示凌晨五點多。
簡單梳理後，跨上機車前往早市買午餐材料，也順便了解食材時價。下午我約了做甜點的朋友聊聊寄賣事宜，畢柏傑聽說我會去他公司附近，要求我「順便」做一份午餐給他，並指定附上店裡賣的冰紅茶。
雖然只是舉手之勞，這傢伙還真是任性啊！
下午一點多，我依約到畢柏傑公司附近。
那一帶是老舊的工商混合園區，大樓外觀灰灰舊舊，交通也略嫌複雜。我以前來這邊面試過，就當年來說薪水開得還可以，只是會議室飄著陳年不散的菸味，看起來前一晚喝很多的面試官漲紅著臉拍胸脯保證他會好好教我。畢柏傑就職的公司應該不是那種傳產，但他似乎也不太滿意。前幾年曾聽他提過想換工作的事，疫情期間比較少聽到他抱怨，大部分時間都在聊我籌備開店的事。畢詠晴說他近來有點消沉，加上他最近週末也不來店裡坐坐，我就利用今天深入虎穴的機會探探究竟吧。
午餐時間剛過，人流少了很多，遠遠就看到畢柏傑慢條斯理晃出來，還舉手跟我示意。
「你們午休到什麼時候？」我們找到美食街角落不起眼的桌椅坐下。
「表定十二點到一點，實際上沒有人會去管這個啦！只要我沒有怠慢工作，誰管我何時休息。快點拿出來啦！我好餓！」畢柏傑緊盯我的動作，還沒等我把餐具拿出就迫不及待先打開餐盒。
「有這麼期待嗎？」看他的反應我倒是倍感虛榮。
「你不知道每天煩惱要吃什麼有多痛苦吧？我這個月已經把這裡吃過兩輪，需要一點新的刺激。而且要去哪裡找料這麼多的炒粿條，謝啦！」
看他吃第一口、第二口，然後一口接一口，這就是身為廚師最欣慰的場景。
「啊，對了！」他掏了掏口袋，接著塞了兩百塊給我：「外送費。」
「幹嘛給我錢？」
「就說是外送費了。紅茶呢？」他嘴裡塞著食物，還忙著張手跟我討飲料。
「我帶我早上泡的茶來，不是冰紅茶。」我從保溫袋裡拿出保溫杯，茶應該還是溫熱的。送餐沒有照訂單，兩百塊要還給他嗎？
「得救了。」只見他打開保溫杯灌了一口：「這款茶葉也不錯，可以賣。」
畢柏傑的表現太誇張了，害我忍不住得意起來：「這是我日常的品味，非賣品。」
「那你不考慮賣炒粿條嗎？」畢柏傑又突來一句不負責任的意見。
「我店裡有義大利麵。」我嚴正回絕這個得意忘形的傢伙。
畢柏傑問我需不需要洗完餐盒再還，我說不用，把餐盒收進袋裡。
「杯子之後再還我就可以了。」我見他喝了兩口茶，又拿出手機確認的毛躁模樣便說：「你趕時間的話可以先回去。」
「我只是想看有沒有訊息而已，現在群組很平靜。」他嘿嘿笑了兩聲，突然話鋒一轉：「對了，新請的工讀生如何？」
「你講的是宛蓁吧？從她開始放寒假每天來上班，她只跟玲姐學了幾天，反應很快，危機處理也做得很好，不虧是玲姐女兒。現在她固定週末上班，平日則不一定，等她上手後我打算教她簡單的餐點怎麼做。」
「聽起來是個聰明伶俐的小朋友，你不要太過急躁教一大堆東西，結果嚇跑人家。」
「這也是我煩惱的事情之一，畢竟我也希望儘快有人幫我分擔工作。還是你以員工的角度告訴我，怎樣才叫好老闆？」我想到可以順此話題想套畢柏傑的話，搞不好他會分享最近的心事。
「好老闆？」畢柏傑冷笑一聲，然後沉吟了一會兒：「能知道員工想從工作中獲得什麼，並且協助實現的話，應該就稱得上好老闆吧！想賺錢的就幫忙爭取獎金，想要權力的就提拔上位，不過我認為最簡單卻最難做到的是設身處地為對方著想，還有給予尊重。以你的狀況來說，茶碗蒸搞不好是迫於媽媽的淫威才來你店裡打工，你想要她做得穩定一點，就要先了解她為什麼會來、是什麼個性，才知道怎樣的工作氛圍可以鼓勵她。」
「她從小到大一定很常被叫茶碗蒸，如果你見到她，拜託不要這樣叫她。」
「我對你有信心，你可以成為一名爛好人老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