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生漫錄|未及完成的「記者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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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高中畢業後唸的是中文系,大學畢業是1973年,當時文科畢業生當中學教師的好景已過,僅僅差一屆,我的學長個個都有兩三個公立中學國文教席可供選擇;然而等到我服完兩年兵役,已經非常難找工作。

我在退伍前,大概投遞30封求職信,其中有投給私立中學的,也有投給新聞媒體,絶大多數都沒回應。只有台中市私立新民中學,及當時台中市著名的報社《台灣日報》回函邀請我去面試。

當時的新民中學校長是張啟民,《台灣日報》的總編是魏吉助先生。由於大學成績還不錯,修過中興大學的教育學分23個學分,具備文科教師資格。大三時又參與興大新聞社,編輯過校內新聞刊物《興大生活》, 我僥倖地錄取了新民中學的新聘國文老師, 張啟民校長在尚未開學的暑假期間 ,就下了聘書給我。

不料《台灣日報》也在不久來函通知錄用我擔任台灣日報編輯。我得到兩份工作,照例應該要很開心的,但卻使我陷入兩難。 我去台灣日報社看一下工作環境,跟他們編輯聊天,感覺很好,覺得很受禮遇。但在另一邊,張啟民校長也強調他是「百中選一 」,要我務必就職。

我長考大概一個星期 ,打算「腳踏兩條船」,白天教書,晚上當編輯,反正我年輕,身體還蠻強壯,尚未開學的時候,我如魚得水,幹得很起勁。

沒料到九月開學,我在新民中學的國文教學課表排出來,上下課的時間 完全沒有辦法同時到台灣日報去做編輯的工作。我撐了幾天,只好放棄台灣日報的工作。 雖然如此,仍然和魏吉助先生結為好友。 魏吉助先生在當時台中政壇,是個著名的「國王製造者」(選舉抬轎者),我曾經與他合作,參與林柏榕市長、洪昭男立委的選舉工作。

接著,我應該要在新民中學好好教書才對吧? 沒料到才上了兩個月的國文課, 母校中興大學中文系正在徵求男助教。 當時系主任孟瑤(揚宗珍教授) 相中我,要我回學校當助教。

可是我已經接受新民中學聘書,那該怎麼辦啊? 系主任孟瑤(揚宗珍教授) 和新民中學校長張啟民,雖然有過部屬關係, 張校長却非常生氣,堅持不肯放人。

他警告我:要遵行聘約,否則提起行政訴訟!最好乖乖的在新民中學教書。經過幾次懇求放我回系當助教, 他都黑著臉堅持不肯。後來我的恩師陳癸淼教授出面向新民中學校長張啟民協商,起先他都黑著臉堅持不肯,陳癸淼教授和張校長竟然都是「政治的熱衷者」。 他們越談越投契,竟然願意放行了。感謝主!

原來張校長期擔任台中市選委會工作,陳癸淼教授後來也擔任國民黨台中市黨部主委,做了立法委員、台南市代理市長, 以及新黨召集人 。

我一生感謝這兩位熱衷政治的校長及教授。 若非張啓民校長放行,陳癸淼教授代表中興大學向張啓民校長求情,我可能以中學國文教師終老。

要知道當時助教是可以升等的。 由中學國文老師踏入大學,對於別人可能是「人生中一小步」, 對於我的人生,却是「踏入學術界的一大步」。 我由助教升講師,取得博士學位後,又由講師直升副教授, 最後幹到教授,開展四十多年完全不一樣的人生。

我當年大學畢業,在他們的協助下做了「最熱血的事情」,就是連續地換了三個工作。雖然沒有完成我一生的「記者夢 」,也沒擔任完整的中學國文教師,但他們幫助我做了「上好的選擇」。至今,我仍然感念張啟民校長,小説家孟瑤(揚宗珍教授)及陳癸淼教授,他們都是我年輕時期的貴人。

金門.田浦.王氏家廟(李建崑攝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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