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馬獎執行委員會執行長聞天祥。／攝影 朱學文
第 61 屆金馬獎甫於昨夜完美落幕，此次由婁燁憑《一部未完成的電影》奪得最佳導演獎、最佳劇情片獎，而最佳紀錄片獎則由廖克發執導的《由島至島》順利鍍金。
頒獎典禮上，原第 61 屆金馬獎評審團主席譚家明在頒發最佳劇情片獎的引言提及，「一部好的電影要看三個點：第一，導演對電影語言的準確掌握，如何透過聲音和影像表現出他的創造力和想像力；第二，是感情的重量，感情境界的高下會決定一部電影的深度和高度；第三，在電影裡面看見創作者的心靈，讓觀眾深深感動。」而金馬獎執行委員會主席李屏賓亦表示，「一部好的電影，會感動很多人；一部好的電影，會影響很多人的一生；好的電影，都是有生命的。」或許我們能以此為據，來爬梳當代電影的未來走向。
第 61 屆最佳紀錄片獎得主，《由島至島》監製林婉玉（左）、導演廖克發（右）。／攝影 朱學文
為了抵抗遺忘，抵抗平庸
廖克發在《由島至島》中，回頭尋找台灣、馬來西亞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的歷史定位，除了尋找更多可能還存在的歷史痕跡，以步步還原當時的真相，更加重要的是，若要避免歷史再次重蹈覆徹，生而為人應當擁有的堅持，也就並非只是著眼於眼前路，而是要如逆行於時間的天使，看向身後身。由此說來，鍾孟宏執導的《餘燼》或許該以《由島至島》為借鏡，在詭辯之餘重新思考電影人之所以拍電影，或許就是要抵抗平庸，才能拍下真正美麗的臉孔。從過去歷史延伸至當代歷史，聚焦在疫情時期的《一部未完成的電影》，也著眼於龐大的時代背景。受困之時，影像創作者都不得不由頭思考生而為人、作為電影人的自身定位與自我認同，由此折射出的創作路徑，正如最佳紀錄短片《顏色擷取樣本.mov》的通透，同樣是在自我思辨後所交出的赤誠之作。
第 61 屆最佳紀錄短片獎得主，《顏色擷取樣本.mov》導演陳卓斯（左）、王繼堯（右）。／攝影 朱學文
由個人延伸至世界的關照
電影藝術的本質之一，是「個人的即是政治的（personal is political）」。也因此，當電影創作者開始意識到「中立的表象」背後有著「想像的真實」，並理解到自己必須要誠實地面對電影與電影裡的人，同時也看見電影之外的真實世界，才有可能將作品引成火苗，奪回敘事的權力。
如耿軍《漂亮朋友》、楊曜愷《從今以後》、黃熙《女兒的女兒》，藉具有反身性、反思性的作品，將日常敘事切入情慾、情感、家庭等面向；羅苡珊《雪水消融的季節》、林書宇《小雁與吳愛麗》、曾威量與尹又巧《白衣蒼狗》、王品文與彭紫惠《春行》則是透過身體／精神上的由死向生，展開與自我對話、嘗試療癒的可能。上述七部作品，皆是透過如肚臍眼般的個人議題，外化至分析外在世界的結構特徵與文化脈絡，並由此再次思考個人行動背後所承載的價值信仰、權力關係。
第 61 屆金馬獎最佳原著劇本獎得主，《女兒的女兒》導演黃熙。／攝影 朱學文
新電影，永遠未竟的志業
同時，當代電影也同樣聚焦在當今社會所面對的問題，如從事電影編劇逾十五年的何妙祺，透過香港政府資助的「首部導演長片資助計畫」推出導演作品《我談的那場戀愛》，以網路詐騙議題嘗試辯證「想像中的真實」與「真實中的想像」；本屆金馬影展開幕片《默視錄》，也同樣是在這個人人都正在觀看與被觀看的紛亂時代裡，面對這一份暴露感。
面對這一份混亂，《鬼才之道》以由輕談重的方式，交出了屬於電影人的答案；最後回到《一部未完成的電影》，我們所得到的領悟，是這些攸關存在的思考，在尚未完成的時代裡中，本就是屬於每一個未完成、且永遠都在路上的人。但──人要如何選擇？如何展現人心的勇敢、堅定、慈悲，杜絕可能招致的愚昧、盲目、醜陋，便是屬於我們每一個人的題目。
在此，再次向婁燁拍下了《一部未完成的電影》致意。
最後，《釀電影》編輯室也整理了金馬獎執行委員會執行長聞天祥於頒獎典禮後分享的評選過程報告書，在此與各位讀者一起分享。
第 61 屆金馬獎最佳劇情片獎得主，《一部未完成的電影》劇組。／攝影 朱學文
【第 61 屆金馬獎頒獎典禮評選過程報告書】
第 61 屆金馬獎本由導演譚家明擔任主席，但在評審期間，因譚家明的腰部脊椎舊疾復發，因此無法完成最後的評審工作。期間，譚家明導演也提到希望能以其他方式來完成所有競賽片的觀看，但最終仍因規定所致，而無法繼續擔任主席。最終金馬獎執委會也決定不再尋找其他人選來擔任主席，亦不遞補評審，因此今年的評審團編制便為 16 人，而在當時評審團亦達成共識，如評選過程出現平票數，就必須再針對同票作品重新進行討論、投票。
最終，評審團亦推派曾以《緝魂》、《疫起》獲最佳美術設計獎的美術指導黃美清擔任今年的召集人，而譚家明依然抱病出席頒獎典禮，以表示對金馬獎的支持。
金馬獎執行委員會主席李屏賓。／攝影 朱學文
【最佳劇情片】
評選過程主要聚焦在《一部未完成的電影》和《漂亮朋友》上。
評審團認為《漂亮朋友》從殘酷的現實中捕捉下了美麗的瞬間，且劇組團隊的默契與從容自在，共同構築了一部奇妙的作品，十分令人激賞。
《一部未完成的電影》在電影敘事邏輯上非常精彩，虛實交錯之間，也將各種媒材運用自如，讓戲劇性的時刻充滿張力，此作被認為是在笑淚交織中，有勇氣、有辯證，且對社會、對自己、對電影，都有非常熱切的反思，為表達高度的肯定與敬意，因此最終決議將最佳劇情片獎頒予此作。
【最佳男主角】
評審團認為，張震在《餘燼》的文戲、武戲上端出非常沉穩的表現；《白衣蒼狗》的 Wanlop RUNGKUMJAD 在寫實度的掌握上有非常細膩的呈現；喜翔於《春行》中的表演在肢體與神情上依舊是自然老練；游學修在《看你今天怎麼說》的手語演出帶動了整個身體的表演，完整且有推動力，評審認為游學修是充滿未來性的演員；而最終獲得最高票的張志勇，在《漂亮朋友》演繹出中年深櫃男子想要踏出去的惶恐與勇氣，但同時也表現出了情慾，是充滿創意與特色的表演。
第 61 屆金馬獎最佳女主角獎得主鍾雪瑩。／攝影 朱學文
【最佳女主角】
今年的最佳女主角獎被認為是死亡之組，每一位入圍者也都有支持者。區嘉雯在《從今以後》的表演，是在柔軟之中還能呈現出堅毅、心痛的感覺，是非常動人的表演；夏于喬在《小雁與吳愛麗》呈現出極具反差的兩種角色性格，也是評審相當肯定的；《看我今天怎麼說》的鍾雪瑩所飾演的角色在不同場域中的姿態強弱則有著非常精彩的層次之分。
鍾雪瑩飾演做了人工耳蝸手術的聽障人士，她從小被母親訓練要會發音、讀唇語，要可以像聽人一樣講話，因此她的識讀是和聽人一樣。而當她接觸到其他以手語作為主要表達方式的聾啞人士時，她便開始重新界定、認識自己的位置，並且面對、做出自己的選擇。
此一角色在不同環境、階段的時候，很難簡單地定義其強勢、弱勢的地位，鍾雪瑩於其中的層次掌握相當出色，這也是鍾雪瑩在這一次面對魔王級影后爭獎時，得以脫穎而出的原因。
當然，所有評審對張艾嘉在《女兒的女兒》的表演也是有目共睹，無論是飾演一個母親、女兒，或是在面對女兒的女兒時，近乎完美的表演，是張艾嘉將所有的心力都投入到角色裡面。至於擅長喜劇的吳君如，則是在《我談的那場戀愛》中添入文戲的魅力，將喜劇表演帶出更高的層次，其收放至如的功力非常深厚。最終，最佳女主角獎項的競爭，聚焦在鍾雪瑩、張艾嘉、吳君如身上，最後由鍾雪瑩獲得最高票數，張艾嘉為第二高票。
第 61 屆金馬獎最佳男配角獎得主施名帥（左）、第 61 屆金馬獎最佳女配角獎得主楊貴媚（右）。／攝影 朱學文
【最佳男配角】
此次評選過程中，討論最久的是最佳男配角獎。李康生在《默視錄》的演出，從眼神到表情的詮釋上，都表現出非常有味道、深不可測的魅力；莫子儀在《餘燼》由記憶傷痕所引發的近乎瘋魔的復仇，也有相當深刻的演繹；洪瑜鴻（春風）在《白衣蒼狗》的演出，也被評審肯定比去年以《請問，還有哪裡需要加強》入圍最佳新演員獎時更上一層樓，洪瑜鴻在片中不只展現出壓抑氣息，在他同男主角成功搶到移工之後，作為劫人的詭異喜悅，以及面對更大權力者時所展現出的卑微，都讓評審認為，他極有實力成為優秀演員。
最佳男配角獎不包含預投票，共投了四輪，最終為曾國城和施名帥決選。
曾國城於《小雁與吳愛麗》的演出是拉開了銀幕的寬度，將原本存在於兩個女性之間的故事，填入了更多的慾望及暴力；而最終憑《角頭－大橋頭》獲得最佳男配角獎的施名帥，作為片中真正的敘事發動者，展現出作為一名成熟演員的能耐，評審認為施名帥從影以來已經演過許多角色，此次參與《角頭－大橋頭》這般陽剛的作品，因為有他的演出，才帶入了在陽剛之外、更加複雜的調性，因此使故事有了動人起伏。
第 61 屆金馬獎最佳新導演獎得主尹又巧（左）、曾威量（右）。／攝影 朱學文
【最佳新導演】
《白衣蒼狗》在故事上關照移工族群，同時在攝影、美術、音效各部門的美學調度，將極端寫實的作品帶出了魔幻感，甚至讓觀眾感受到了片中空氣的濕黏感，被評審一致認為是非常有潛力的導演；《三個羯子》圍繞著三個羯子展開故事，電影由輕談重，讓原本相當沉重的氛圍帶了喜劇感，也同樣是非常難得的敘事呈現；《春行》的王品文與彭紫惠捕捉下了時間流逝和生命悲喜，在演員調度上也相當成功。
最佳新導演獎在評選過程中，多聚焦在《白衣蒼狗》的曾威量、《三個羯子》的葉星宇、《春行》的王品文和彭紫惠身上，最終評選階段則為《三個羯子》與《白衣蒼狗》進行討論。不過評審亦表示邱陽在《空房間的女人》的精心構圖，展現出導演在場面調度上的極大潛力；何妙祺在《我談的那場戀愛》對類型片的掌握和對白寫作，也同樣精彩。
【最佳新演員】
最佳新演員獎的討論集中在《空房間裡的女人》的余艾洱和《BIG》的鄭又菲身上，余艾洱扮演被困在生活裡的家庭主婦，其演出收放自如；而《BIG》的鄭又菲雖然年紀小，但她在片中挑起大梁，呈現的也並非只是簡單地該被同情的角色，她在情感詮釋、身體表演的控制，甚至是在片中對隔壁小哥哥的喜歡，都做到了感人、不扭捏的模樣。評審一致認為在她身上看到了不流俗的演技，因此最終決議將最佳新演員獎頒給年僅 11 歲的鄭又菲。
第 61 屆金馬獎最佳新演員獎得主鄭又菲。／攝影 朱學文
【第 61 屆金馬獎完整得獎名單】
最佳劇情片｜婁燁：《一部未完成的電影》（An Unfinished Film）
最佳紀錄片｜廖克發：《由島至島》（From Island to Island）
最佳導演｜婁燁：《一部未完成的電影》（An Unfinished Film）
最佳新導演｜曾威量、尹又巧：《白衣蒼狗》（Mongrel）
最佳女主角｜鍾雪瑩：《看我今天怎麼說》（The way we talk）
最佳男主角｜張志勇：《漂亮朋友》（Bel Ami）
最佳女配角｜楊貴媚：《小雁與吳愛麗》（Yen and Ai-Lee）
最佳男配角｜施名帥：《角頭－大橋頭》（GATAO：Like Father Like Son）
最佳新演員｜鄭又菲：《BIG》
最佳劇情短片｜温景輝：《A 面：我的一天》（Side A：A Summer Day）
最佳紀錄短片｜陳卓斯、王紀堯：《顏色擷取樣本 .mov》（Colour Ideology Sampling.mov）
最佳動畫短片｜石家俊：《房間裡的你》（Father Figure）
最佳原著劇本｜黃熙：《女兒的女兒》（Daughter's Daughter）
最佳改編劇本｜王小帥：《沃土》（Above the Dust）
最佳攝影｜王維華：《漂亮朋友》（Bel Ami）
最佳剪輯｜陳和平：《漂亮朋友》（Bel Ami）
最佳音效｜陳奕伶、黃年永、澎葉生：《由島至島》（From Island to Island）
最佳視覺效果｜郭憲聰、邱俊毅：《鬼才之道》（Dead Talents Society）
最佳動作設計｜黃泰雄：《鬼才之道》（Dead Talents Society）
最佳美術設計得獎者｜王誌成、梁碩麟：《鬼才之道》（Dead Talents Society）
最佳造型設計｜施筱柔：《鬼才之道》（Dead Talents Society）
最佳原創電影歌曲｜〈鬼才出道〉：《鬼才之道》（Dead Talents Society）
最佳原創電影音樂｜福多瑪：《默視錄》（Stranger Eyes）
第 61 屆金馬獎李安紅毯致詞照。／攝影 朱學文
《釀電影》編輯室報告撰文／黃曦
第 61 屆金馬獎頒獎典禮評選過程報告書文字整理／黃曦
攝影／朱學文
責任編輯／張硯拓
《釀電影》「電影裡的幻之光──金馬 61 專題」主視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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