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想起2018年12月典藏雜誌為第一屆台北當代藝博造勢主辦的座談會，標題是「台灣藝術產業的復甦之路：台灣，邁向亞洲藝術品交易重鎮的契機！」，對照幾近被業者與藏家放生的本屆展會，不免油然喟嘆：「何昔日之芳草兮， 今直為此蕭艾也。 豈其有他故兮，莫好脩之害也。」
事出必有因。但如某主辦單位核心協力人士的那種怨天尤人又吞吞吐吐什麽「其他因素」導致年年被追問是不是末代台北藝博，我實在不能不聯想起明崇禎皇帝自縊前的千古幹話：「朕非亡國之君，臣皆亡國之臣。」搞到訪查業績與展商反饋的例行公事都無人聞問的草草了事，還要怪別人，我也是五體投地自嘆不如了！
既然你不願檢討，就由我來提點幾句：
- 識人不明導致人謀不臧是最直接的第一敗因。即使想亡羊補牢，為時已晚。妙的是：明知如此，為什麽還有相關機構諱疾忌醫屢屢護航，到前不久還要替千夫所指的當責者做公關牽人脈，歡送其載譽下莊？
- 務虛不務實的戰略佈局：不與知名的藝博會連鎖品牌結盟，希望自創品牌，固然雄心萬丈，但現在證明事倍功半，舉辦時間還與Frieze， TEFAF等知名老牌國際藝博強碰， 結果使得一流畫廊與頂極藏家逕行放棄選擇，不顧而去。更別說竟還同時佈局在極度封閉日本與覆轍不遠的新加坡，都是格外需要資源與人力物力長期耕耘的地方，戰線拉長如此，戰略構想明顯脫離現實。
- 定位不清不知為誰而戰：藝博會就是商展。辦商展的第一步，是要鎖定目標客群、確認宗旨、規劃招商與宣傳、優化服務。但台北當代藝博，我看不懂到底是為了提供台灣業者就近出海，為了方便本地藏家購藏國外作品，為了東亞畫廊建立區域合作，為了增加台灣藝術家的國際曝光，還是為了國際大畫廊撈名單、清貨底？這個展會的Role Model是Basel？還是類似Paris Internationale 的中階的國際展？ 考不考慮像京都國際藝博ACK那樣做成更緊湊的展會？從頭到尾我瞧不透。
- 自我感覺超級良好：幾年來各方有識之士提出建言不知凡幾，但主事者或笑駡由他，或唾面自乾，依然故我。最令人髮指者：招徠有metoo爭議的專家參與，甚至敬邀性侵惡名昭彰團隊擔任論壇講者，干冒破壞台北藝博國際名望的風險，是對台灣業界與藏家的恢宏氣度的無比信賴嗎？
- 科技導入不足：新企業與新品牌要出類拔萃，在今天，非得加速採納新科技不可。台北當代藝博到了本屆，除了用到二維碼處理入場登錄，從展商管理、佈展、客戶管理、諮詢、導覽、交易、文宣，乃至售後服務、統計分析，完全沒見到令我刮目相看的高效的科技化應用成果。
這樣一個先天不足、後天失調、人謀不臧的藝博會還能續命至今，一部分原因當然是吃定部份台灣人對國際曝光的渴求。連此間政府也無視展商展位的劇減，補助越來越慷慨。但天涯若比鄰是今日網路世界的現實。實體展會趨向整合與減少，也是不爭的現實。不誇張地說：各行各業的國際賽早就在家門口、乃至手機裏時時刻刻上演了，所以業者如今出國參加展會也比過往更精挑細選了。不少業者與藝術家幡然醒悟求人不如求己，多元經營通路、作品、創作展演，相信即使台北當代藝博謝幕，彼等在國外的開枝散葉也會水到渠成。而圍繞展會的啦啦隊今朝有酒今朝醉，和樂融融，吃瓜跑趴不誤，於大局何補哉？！
去年，我引用四十年前麥當勞登陸掀起台灣餐飲界革命來期勉台北當代藝博在台灣藝術產業可以發揮的使命。看到今年放棄治療的光景，我的心裏沒有同情，只剩憤怒：為什麽老白男打個國際化的旗幟來晃晃悠悠了六年，留給台灣藝術市場的，是「錯錯錯、莫莫莫、難難難」呢？面對這樁荒謬劇，除了低吟今宵多珍重，所有的業者、藏家，stakeholder是否該學到些許教訓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