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場跨部門任務，拆解社恐與社交天才的職場假面舞會
業務要E人性格，I人可以當業務嗎？
這不是一個寫在教科書上的問題，而是職場裡每個自認不夠「外放」的人，午夜夢迴都會想過的命題。你要我老實說？我自己，答案也一點不篤定。
【一】
「我肯定是I人，而且我I爆了！」
這句話，來自一位身高185、30出頭的韌體研發工程師。時間是熱到發燙的星期三中午，一杯冰拿鐵、一陣驚恐又帶點自嘲的笑聲，從那張大長腿椅子上炸出來。
這場景，要不是親眼看到，你很難想像在科技公司裡，最怕與人打交道的，是這群寫程式的「安靜高手」。
當時身為業務的我正從測試部門厚著臉皮借來一台28port高檔設備，笑嘻嘻走進研發部—心裡其實七上八下。因為這種跨部門支援，永遠沒人會給你燦爛的笑容。
我見到研發部門主管，當時我表面一派輕鬆，實際上每一步都像踩在冰上：「David哥！這次多謝你們弟兄的支援，等下我會把兩位都平安帶回來，保證不掉一根汗毛！」
「我們就只要更新CPLD韌體吧？ 我只收到這樣的指令喔！」
「對的！剩下韌體就我負責搞定。OKOK！」
人話說完，實際上心裡想的是：拜託一切順利，不要出什麼大包，兩邊老闆我都擋不住！
同行的是兩位工程師，一位是我當年剛進公司時的學長，資歷快二十年；另一位，是一年新鮮人。所謂「兄弟齊心」，其實是「小的怕生人，老的怕麻煩」。
【二】
午后，任務出發。我開著車，車裡三個人，各自心事。
我故意開話題，扯什麼最近AI爆紅、又聊客戶奧客的笑話，想讓氣氛不要像開往刑場。
這兩位工程師，其實鮮少跟業務出外勤，更別說今天這種「跨部門救火」情境。
時間飛逝～兩個小時，任務完成。設備正常、韌體順利、客訴業主點點頭。
腦海中自動浮現阿湯哥電影裡那句台詞—Mission Completely！ 核彈解除～
比預期還早兩小時收工。我反手帶著兩位工程師和客戶，窩進公車轉運站附近的咖啡廳。剛好那幾天大學生準備放暑假，旅客川流不息。我們這群上班族，難得像學生一樣無所事事，喝冰咖啡、啃熱壓吐司、胡扯打屁。
氣氛正好，工程師弟弟突然說：「Tony哥，你們業務應該都是E人吧？你跟客戶互動超強，我肯定不行！」
我笑了：「哈！你錯看我了啦，我其實是I人。當年也在你這個位置坐過六年，標準宅宅。所以你未來也可以像我一樣當業務喔！」
工程師弟弟：「不…我肯定是Ｉ人～而且我肯定I爆了！跟陌生人說話對我來說比debug還難。」
弟弟苦笑，旁邊的老學長沒講話，但神情默默點頭，像是在回憶自己當年的尷尬。
我心裡突然有點動搖：「嗯...難道我是E人嗎？還是其實大家只是會演？」
【三】
第二天，我參加一場業界協會研討會。現場三位講者，分別是國內上市公司總經理、技術長、協理—這些人每年掌管的營收，是我們公司的十倍。
這場主題是人形機器人與AI落地應用，我抱著為公司開疆闢土的壓力，提前半小時到場，吞了兩個御飯糰、一杯豆奶，心裡默唸「出外人吃個止餓」。
下意識選了三位主講者背後第二排座位，打算邊聽邊回公司信件。
沒五分鐘，發現會場有個年輕創業者，端著名片一路發，幾乎每個人都跟他交換名片。他的自我介紹詞我聽三次就能背下來，甚至還能優化一兩句。
我默默地捏著口袋裡的名片盒，祈禱這位新創別來找我。腦子裡竟然浮現周星馳電影賭俠那幕：「你看不到我，你永遠看不到我……」
那一刻，我心裡100%肯定，那天我絕對是I人。
【四】
晚上回家，收信時發現公司日本區業務總監來信：「Tony，謝謝你之前給我的那張名片，已經聯繫上了在地日方，合作有機會談成！」
這一刻，腦袋突然又跳出另一個片段—
幾個月前參加政府單位舉辦的中日5G交流研討會。會上我鼓起勇氣，舉手發問日方代表：「請問日本現階段需要我們台灣科技業者提供什麼規格或服務？」
甚至會後的自助餐酒會，我給自己設定目標，今晚要換到所有的日本廠商名片。明明是台北市高級餐廳，滿滿誘人義大利餐點，而我卻兩小時只喝下兩杯加滿冰塊的氣泡飲。
晚上九點餐會結束～我處理了八家日本公司，三家台灣上市公司，兩家台灣法人當晚用英文與日本人聊到快嘴巴抽筋。 而且每組結束我都要求自拍留影，回高鐵的車上瘋狂筆記—「記錄每個人背後的重點與臉。」
那晚回家，明明很累，卻又有種奇異的滿足—我今天像個社交恐怖份子，也像個拼命的推銷員。
所以那天晚上我應該是Ｅ人吧？
【五】
I人？E人？
每個「看起來很能社交」的業務，其實都戴著一層面具。不管你天生外向還是內向，最後能不能跨出去，還是看你有沒有辦法咬牙為目標撐下去。
也許I人不會主動換名片，但他可以冷靜觀察，精準出擊。
E人可以場面話連發，但也可能只是換到一堆無用的聯繫。
業務的本質，從來不是你多會聊天、多敢推銷—決勝點是最終你能不能被客戶信任，有沒有能力解決對方的問題。
最終能不能「賣」出去、能不能讓客戶跟你來往，不在你E不E，也不在你I不I。
而是在你「真正願不願意，把自己推出舒適圈，為對方創造價值」。
有些問題，本來就沒有標準答案。
I人也能當業務，E人也會社恐。關鍵是，你敢不敢上場、能不能站住。
結束時你會發現：那層自以為的標籤，早就被你親手撕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