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時候，阻撓改革、阻撓革命的，不是資產階級這類既得利益者，而是人民自己。
我是一名速食店的員工，我的上層有值班幹部與店長，每天打烊，我們必須清潔全店，因為店長要求我們清潔到位。
事實是，很多東西根本沒有每天清潔的必要，而店長會要求清潔也僅僅是因為區域督導要求他而已，但問題是從來沒有人想過要反應。
這就是為什麼最大的敵人是人民：
沒有人想改變，因為大家已經習慣了這一切。
一、為什麼「人民」也可能是敵人？
很多書、影片、文章會告訴我們，資產階級是敵人，官僚是敵人，資本家是敵人。人民是被壓迫的，是可憐的，是應該被解放的。
但當我們踏入社會時，有意思的是，真正對我們不公，對我們不合理的，恰恰是身邊那些與我們處在同樣階級的同事與主管。
他們不是資產階級。他們就是我自己，是我們。
但他們會說：「你不要抱怨了，大家都這樣。」
他們會說：「要不然你去跟店長講？」
他們甚至會說：「受不了你可以離職啊，沒有人逼你留下來。」
這就是我為什麼說：最大的敵人，就是人民本身。
不是因為他們壞，而是因為他們早就放棄了反抗，學會了合理化壓迫。
你可以罵資本主義，但資本主義最可怕的，不是剝削，而是讓被剝削的人自己來監督剝削、維護剝削、擁抱剝削。
我們成了制度的看門狗，還以為自己是體制內的一份子。
所以我不怕那些穿西裝、住豪宅的資本家，因為我知道他們是敵人。但我怕的是，那些穿著制服、領著底薪、卻對一切麻木的同事們——他們會笑你太天真，他們會說「這世界本來就這樣」。
他們就是制度的替身，是資本的盾牌，是革命的障礙。
二、什麼樣的人民是敵人？
從來沒有人甘願被管理，除非他在被管理的同時管理其他人。
這就是社會裡最常見的結構：值班幹部。
他們薪水沒高多少，責任卻多很多。打掃、點貨、顧客抱怨、員工情緒——他們是第一線的防火牆，也是資本與底層員工之間的緩衝地帶，是所謂的「中介管理者」，但他們從來不會質疑上面，他們只會命令下面，因為他們只要能「管人」，就會覺得自己不是被壓迫者。
這些人，嘴巴上說「我也是員工」，但實際上，他們會比店長更兇，更鐵面無私，更不講人情。他們把壓力往下壓，因為他們自己也被往下壓。
但這不能成為他們的正當性，因為壓迫一旦內化，就會變成忠誠。
人民什麼時候變成敵人？
當他把自己的麻木，當成合理，當他把自己的服從，當成榜樣，當他對抗的不是制度，而是想改變制度的人。
那時候，他不再只是人民。他是制度的同謀，是管理鏈中的一節，是革命的反對者。
所以，我們不能只喊「人民萬歲」，我們要問清楚：
哪一種人民？站在哪一邊的人民？
是苦在底層，卻渴望光明的人民？
還是踩著別人，只為自己留在岸上的人民？
三、為什麼人民會變成敵人？
在一切階級社會中，人民並不天然站在正義的一邊。人民是變動的，是可以教育的，也可以收買的。誰掌握了話語，誰掌握了組織，誰就能引導人民走向哪裡。
我們不能天真地以為，人民總是我們的朋友。當人民失去覺悟，便可能為敵。
在制度尚未被推翻之前，群眾活在現實的壓迫下。他們害怕失業，害怕被罵，害怕動搖生活的唯一秩序。這些恐懼，不是天生的，是長期教育的結果。是一代傳一代的奴性文化、服從文化、階級文化的產物。
值班幹部怕店長，店長怕區經理，區經理怕總公司。這不是一個組織，這是一條鞭子。每個人拿著鞭子打下一個人，而每個人也在被上一個人抽打。這條鞭子一日不斷，革命便一日不能勝利。
人民變成敵人，是因為他們失去了變成朋友的勇氣。
我們不能憎恨他們，但我們必須鬥爭他們。我們要說服他們，要教育他們，更重要的，是要改變他們的處境。不改變處境，人民便永遠是制度的走狗。要他們反抗體制，等於要餓狗咬主子，他不會咬，他會搖尾巴。
所以，我們要從改變人民的生存條件出發，讓人民知道，不反抗，他們就會永遠活在地上；而一旦反抗，他們才可能有一點點機會，站起來。
人民的敵人不是我們。他們最大的敵人，是讓他們變成敵人的那個制度。
四、為什麼「敵人是人民」不是反人民？
說「人民是敵人」，不是反人民。相反地，正因為我們愛人民，才敢對人民說真話。
我們所說的敵人，是那一種甘於壓迫、拒絕反抗、主動擁抱奴性的人。他不只是受害者，他是加害者的幫手。他們對上屈服，對下壓迫；對資本低聲下氣，對同事趾高氣昂；他們說：「就是這樣啊」、「改不了的啦」、「你不爽你走啊」——這些話，不是資本說的，是人民自己說的。
我們不是要打倒人民，我們是要打醒人民。
革命不是為了少數覺醒的人孤身前行，而是要千千萬萬的人走在一起。但要讓人民前行，就得讓人民看清現實，照見自身的奴役。不能說人民偉大，就不敢說人民可悲。
一個很顯而易見的道理是「群眾中有壞人，壞人也是群眾。」我們不是要仇恨這些人，而是要改造他們。把人民當作聖人，是理想主義，把人民當作可教育、可鬥爭的對象，才是真正的革命現實主義。
敵人是什麼？敵人是妨礙進步的人。當人民拒絕進步，當人民替壓迫辯護，當人民站在制度這一邊，他們就暫時成為了敵人。但只要他們願意反思、願意鬥爭、願意站起來，我們就會伸出手，和他們並肩而行。
敵我關係，不是血緣，不是出身，是立場，是行動，是選擇。
我們罵人民，是因為我們相信人民值得更好；我們指人民為敵，是因為我們要他們成為朋友；我們反對的，是那個被制度馴化後的人民，不是他們本來的樣子。
反人民，是不要他們永遠當奴隸。批判人民，是要他們重新做人。
五、我們該怎麼做？
人民的確應該當家作主，但當家作主的前提是壓迫鏈的消亡，如果沒有搞清楚這件事，不論革命千百次，換萬萬個政府都一樣，一切都不會變，不只教育人民何謂朋友，何謂敵人，我們自己也應當搞清楚，應該全盤接受「人民」嗎？還是其實他不是人民，而是敵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