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早上閱讀到歐文亞隆的文字:「經驗告訴我,當一個人壓抑自己的強大生命力時,往往導致強烈的絕望感。生於世上,內心深處明明知道自己當有所為,但卻因為害怕、膽怯、父母不許、財務拮据的等而無法放手施為,心理上是要付出沈重代價的。」
「生命力」、「知道自己當有所為」是我閱讀歐老這段文字時跳上心頭的關鍵詞。「生命力」和「當有所為」即使到此刻我五十幾歲了,還是很打動我。我想,這兩個詞彙幾乎可以從我少年貫穿到現在。而這段話讓我想起了自己的兩段經驗。
第一段是自己十幾歲時,沒有遠大的目標,沒有想像要追求更大的什麼,卻對生活感到十分趣味,彷彿無聊的只有課堂,至於其他的種種很簡單就可以吸引我。上學的日子,一下課幾乎都在球場,放學後就和同學泡在泡沫紅茶店,長一點的假期就和同學騎著機車往山裡跑,也或者約他校的女生一起聯誼。我要說的是,那時感受的生命的方式,沒有次序、沒有長遠方向,但旺盛的像都蘭野地亂開的花。那時活得「野」,直到此刻我會想衝浪、想在田野裡,和那種直接用力量去對應的狀態是有關的。
另一段經驗是快三十幾歲的那幾年,有份固定的工作,第一個孩子出生不久,一切也看起來都在軌道上發展,但我那像野花亂開的生命力出口卻越來越少,情緒憂鬱不安。我想除了是當父親、當社工這些角色讓我費盡大部分的力氣外,更大的是心中有股想要「當有所為」的力道卻無可成「形」,直到此刻的我才明白,是那樣的力量(渴望)導致憂鬱。
對我而言「當有所為」並非指要有成就、要實現什麼大目標,而是有那種「覺得要把自己人生活得更有意思一點才是」的那種心情。而從我個人的經驗來看,我那時的「無法當有所為」除了歐老所說的「因為害怕、膽怯、父母不許、財務拮据的等而無法放手施為」以外,其實最大的原因是「那是個歷程」。即使現在的我回看2,30歲的我已開始「朝向某處」,但因為身在歷程中,不斷經歷「努力許多,卻無成果」的狀態,例如可能是無法流暢的帶好一個團體、無法掌握晤談的現場狀況、無法相信自己有天真可以用自己喜歡的方式生活,這些在當時都還沒做到,更別說寫書、演講、過自己要的生活。要知道一個人努力卻做不到,一件事做不到、兩件事做不到,一年、兩年做不到,就會懷疑自己,這件事相當內耗,因此我的心理上也付出了沈重的代價。
會寫這篇文章也算是巧合,最近和幾個年輕人對話,聽著他們說著自己的煩惱,我看到的卻是好看的旅人,雖說我自己也不能算是什麼德高望重的前輩,但還是很想嘗試說幾句話:我想不論什麼年紀,當你下決心要「活得更有意思一點」的時候,絕不會馬上發生,它更像是一個得歷經年月的學習與創作過程。你會需要一份自己的藍圖,所以得摸索、省思、觀察、模仿他人、嘗試錯誤才會慢慢有條路出現(且常只見路口不見後面的路)。但當那條隱隱約約在那裡的路一旦出現,律動找到,就會越來越精彩。屆時只要順著軌跡走,上上下下過來,真得能體會到「活得有意思」是件多麼動人的事。
至少,這是我親自體驗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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