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個不能說出來的願望到底要許什麼呢?近年來,慢慢沒有一群人一起吃一個大大、圓圓、插著蠟燭的蛋糕,也就少了被鼓吹許願的時刻。才發現自己想不起,我曾經許過哪些「第三個願望」嗎?曾看過的搞笑短影音裡,壽星演出內心戲,在那所有人注視你許願的尷尬時刻,大多數人其實沒有真的許下什麼,只是「演著」一個閉眼許願的人。我記得自己也曾是那樣,閉眼也只是再度默許著前兩個,身體健康發大財我愛的人好好愛我這類型的,沒什麼好不能說出口的願望。
記憶裡的最小,那時剛剛學會「身體健康、世界和平」這個句子,或懵懂的理解其概念,可能不如現在親身體會後,了解健康是何等重要,當時更不懂戰爭之殘酷,所以遑論和平之可貴,但我就是深深著迷於將這「厲害的句子」作為願望,需要寫下、許下的時候就搬出它,身旁大人稱讚我成熟懂事,甚或暗自認為我是個特別的孩子,而我喜歡被這樣認為。
直到更大了一點才知道,我之所以不停重述這一句,並非我真的是個多麼大愛無私的孩子,而是因為我沒有願望,沒有對物質的慾望、沒有對目標的渴求,又或者說對於這些當然有基本的想望,說出第一、二個願望的時候,也是真心希冀一切都能順利發生,但僅止於此罷了,似乎就是少了一點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衝勁。又過了幾年,開始習慣在生日或者歲末年初的時候,以幾張照片、幾段文字記錄一整年所感所體會之際,不免做些結論或者期許。20歲的時候焦慮得要命,總以為某些事就要來不及了,當時記下的願望是「雖然今天開始不再是teenage,但要從現在開始相信每天都是自己的golden age」,後來的那一年真的在當下就感到驕傲非常、快樂非常、青春非常。
21歲之後就把社群媒體上的生日通知關掉,認同我長成的自我和不甘世故,並期待能一直過想過的生活。22歲希望自己能朝著寬容勇敢的方向緩慢前進,持續相信世上的好人多於壞人,若真的遇見道不同者,就相忘於江湖吧。當時以為這該是80歲的生日願望,但還是希望能很慢很慢的朝著那裡走近。
寫到這裡突然感到,好像和過去的自己接上線了,真想告訴他這不只是80歲的願望,我到了現在仍在緩慢、緩慢地,為了當年的願望前進。23歲真的踏出社會,發現自己從那時就如現在一般重複寫下,最喜歡的季節是生日所在的秋天,因為涼涼的不冷,感覺只要安靜從容就能走很遠很遠,而也重複答應自己要持續探索和感受,要能喜歡自己、要能快樂。24歲大概花了好多力氣踩穩生活,25歲送自己的禮物是給別人禮物,用那時的體驗和智識,告訴在乎的人要繼續長大的話,一定要好好感受愛。
現在回望感覺是好久以前了,但也似乎從那時開始,就活得與現在類似,很認真在乎和現在相同的事,努力學習感受每個此時此刻。
26歲希望能用累和喘走進更多山海,用肺承載喜歡的空氣回到日常。現在的角度看,竟驚覺我到了這時才意識到「身體」,前面的幾年都糾結著感受和情緒,彷若忘了好不容易擁有的這副軀體,明明身體也該是感受生命的一環。沒想到那年我還是先把心智跌落山海,花了長長的時間,重新更認識自己、更認識情緒。所以27歲走進更高的山,任憑霧雨、任憑冷穿越身體;任憑神靈穿越心;任憑愛穿越整個我,然後真切感受到時間也在穿越,而若把自己看作「永恆」的中心,那麼這些穿越過的都是我的幾分之幾,而重要的是我罷了。
28歲仍是上山,找到平靜而非快樂,而我知道平靜帶給我的更多。29歲在在感謝我在這裡,複雜而多彩,煩惱焦慮有時、感到幸福有時,總算還是長成一個夠好的人。後來的一年,自以為是太重要的年,寫下了長篇的「恆常與不變」、「現在」和「未來」,不過仍離現在不遠,好像還沒有回顧及與過去的他對話的必要。
然後今年,又上了一次27歲那年的山,觸碰巨木的時候,也同時記起時間這個恆久難題,但意識到一切都不生不滅,並再深深感受了一次我的在,這次用心智、用情緒,也用身體。
明白是時間讓我,能繼續往遠方走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