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至今仍讓我心慌的夢。
她那麼小,卻已經學會安靜。
夢裡,她坐起來吐吐,親戚在一旁幫她拍背、擦拭。她沒有哭,沒有鬧,只是靜靜的背影。那不是我熟悉的孩子——她平常明明會在需要時追隨、呼喊,卻在這裡選擇了沉默。
我衝上前,把她抱起來。懷裡的觸感卻讓我瞬間僵住——明顯瘦了一圈,臉龐布滿疹子。這不是外人眼中的「照顧得不錯啊」,而是我心裡最痛的證據。那一刻,我才真切體會:當照顧缺乏理解,它所留下的,幾乎就像一種虐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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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的三重打擊
夢境殘忍之處,不只是孩子的模樣,而是它把我的選擇都關掉了。
我沒有機會大聲反駁,也不能立刻去追,只能被迫延誤;先生不在夢裡的任何安排中,我孤軍奮戰。那是一種三重失控:沒得選、被耽擱、還缺席了隊友。夢境用這種方式,把我最深的恐懼演練了一遍——如果有一天,我不在場、不夠快,沒人懂她,她會經歷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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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照顧
照顧,不是單純有人拍背、有人擦拭,而是能不能看見孩子的需要,並正確回應。
夢裡的她之所以安靜,不是因為平靜,而是因為放棄了呼喊。
那背影刺痛我,因為它意味著:她或許整晚的需求,都被誤解甚至錯置。她不是別人的孫子,不是能用一樣方式安撫的孩子;她是我親餵、用氣味與節奏安定下來的女兒。
或許這也是為什麼我醒來後,久久難以釋懷。因為這一場夢,狠狠提醒我:有形式的照顧,若缺乏理解,就只剩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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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現實真的發生
我問自己:如果夢境真的成真,我該怎麼彌補?
或許第一步,是抱緊她。讓她重新聞到熟悉的氣味、感受到我的觸覺與聲音。即使她沒有馬上撲進懷裡,也要讓她知道:媽媽在這裡。
接著,我會替她翻譯情緒——「寶貝,媽媽不在的時候,你一定很難過,很想我。或許你哭了,可是沒有人懂。媽媽現在回來了,我聽見你了。」
然後,給她時間。讓她想哭就哭,想安靜就安靜,把壓抑了一夜的情緒釋放出來。之後的日常裡,我會一遍又一遍示範「我會回來」,把信任慢慢疊回去。
生理上的痕跡也許幾天就能恢復,但心理上的沉默,需要反覆的被理解、被接住,才能慢慢痊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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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連夢也要記錄
或許有人會覺得,這只是夢而已,有什麼好記錄的?
但成為媽媽之後我才明白,孩子就是我的軟肋。與她相關的一切,都值得我細細思考,反覆練習,因為那是我自我成長的一部分。就算只是夢,我也不願放過這個提醒自己的機會——提醒我,真正的照顧是理解,而不是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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給夢裡那個安靜的妳
寶貝,昨夜妳沉默的背影,把媽媽的心都掏空了。
如果那一夜真的很難過,讓我現在補上那個抱抱。
妳不需要當懂事的孩子,妳可以哭、可以黏、可以任性地表達需要。
因為我會翻譯、我會等、我會回來。
妳不必安靜忍耐,因為被理解,才是妳應得的安穩。
後記
清晨醒來,一邊記錄、一邊反思這場夢,我總是不自覺地頻頻轉頭,看著身旁熟睡的她。
白白淨淨、肉肉的臉龐,小手小腳偶爾伸個懶腰,甚至翻身放個屁後又繼續沉沉睡去——那份自在,就是她最安心的睡姿。
而這一刻,也是我作為母親最驕傲的時刻。因為她在我的陪伴裡,可以這樣安心、這樣放鬆。這,就是我最真切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