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國王鞠躬,國王殺人
「和杏樹在一起時,我腦子裡沙沙作響的一半是糖一半是沙。『杏』(aprikosen)這個詞很討巧,聽起來像『親熱』(liebkosen)。 」
假日讀了被推薦的《國王鞠躬,國王殺人》。
好到驚奇,是會被形容為 「有靈光的」偉大的書。
譯名不同,啃完幾章才醒覺,原來是她。林奕含說假如要刺青的話:「當然是刺荷塔穆勒的『Herztier 』,心獸。」
(順帶一提,我自己的「如果要刺青就刺」並不是這個XD )
不曉得恰當與否,就我淺薄的閱讀量跟腦容量來形容,整體感覺上,有點兒類似更精進版本的Tove(註:《哥本哈根三部曲》)
Herta Müller的字句很有意思的是,一方面帶有詩化的靈性 & 幾乎可以說是童趣的畫面感,卻不堆砌。
她挑選並揀定以使用的文字都極度「準確」。 說到不堆疊及準確,雖然書寫風格不太相同,忍不住又想起雅歌塔......
生長於內心,抵禦所有外部形態的生命慾望也是王,一個難以駕馭的國王。 我瞭解它,所以從來沒有嘗試用詞語去表達,我把它的名字藏了起來。後來我想出了一個詞叫「心獸」,這樣可以不必直接說出就能稱呼它。 多年後,當這段時光離我遠去,我才從「心獸」走到那個真正的詞——「(國)王」。
王微微躬身,夜如常步行而來。廠房屋頂倒映在河裡的,是兩隻反穿的鞋,早早就閃爍著霓虹的慘白。一隻鞋踢向我們的嘴將它封殺,另一隻將我們的肋骨踢軟。
國王一向是需要被經歷的,而不是被說出的詞,靠說話無法接近他。我和他一起度過了很多時光,在那些時日,恐懼或多或少一直伴隨著我。
「心獸」與被經歷的「國王」不同,它是一個被寫下來的詞。它在紙上誕生,寫作時用來代替國王。
因為我在死亡恐懼中必須為生命渴望找一個詞,一個我當年在恐懼之中無法擁有的詞。我需要一個像國王一樣的雙刃詞,膽怯而專橫,必須能進入身體,成為一個特殊的內臟,一個可以承載周圍一切的內在器官。
國王追趕著我,從鄉村來到城市,又從羅馬尼亞來到德國。 他是我一些永遠無法明白的事物的反映。當大腦迷失,詞語失靈時,它將這些事物擬人化了。
所以每每遇到這種情況,我都喜歡說:啊,國王來了!
---- 雖然兩造景況不同,稍有相似心思。
不知道確切從何時起,偶然被黑狗倏忽吞噬的每一個深夜,老習慣自我安慰或者說自我告誡般地反覆默想:「是過路魔......」
要靜靜地忍耐著等待他走過。 (大概已經偏離京極夏彥原意的軌道很遠很遠了)
■ 當我們不再理解世界
短篇集。
一面讀一面想起漫畫《鼠族》和費曼先生。兩者調性八竿子打不著(但倒也不能說完全不相干啦,畢竟是美籍猶太裔),卻在我腦中無限迴圈。
「...而另一些人則一邊死去,一邊聞著一手造成他們滅絕的人在嚼碎自殺膠囊時品嚐到的同樣的芳香。」
最愛開卷〈普魯士藍〉。
〈當我們不再理解世界〉自也不差,但 「好」到「天才」之間是有差距的......如此之故,我會更偏愛原版直譯書名一點兒,《Un verdor terrible》,可怕的綠。
(因虛構比例逐篇遞增,部份或也可歸因於對文體的口味差異)
介於歷史、傳記、回憶錄、散文、小說、報導之間,彷彿某種生長於實驗室內的無機物結晶(且長相優美)
很難界定好不好、有害或無害,總之,它就是確實存在在那兒。
至於作者Labatut嘛,簡直像他所記述的,朋友口中的格羅滕迪克。
「...實在是沒有別的詞了(註:指 「天才 」)。很吸引人,但也很嚇人,因為他完全不像其他人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