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嬪

古妃

楊徽

聞若
我在金鳳宮難得地散步,說來也奇怪,這裡對我而言反而顯得陌生,倒是遠在另一側的白蓮宮,我卻相當熟悉。
聞若與聞薰之間的差異極為鮮明,不僅體現在性格、喜好與興趣上,連宮殿的擺設風格也截然不同。
聞若崇尚奢華,喜愛鋪張,而聞薰則清心寡慾,對物質毫不講究。這點從金鳳宮的富麗堂皇與白蓮宮的樸素簡約便可見一斑。
這確實很符合聞薰的個性,她從不將心思放在享樂之上,反而更關心世界與周遭的一切。如果她的身體健全,恐怕早已如小雲一般,四處奔走,投身於她熱愛的理想中。難怪小雲會被稱為「小聞薰」,確實名副其實。
至於聞若的分身──紀盈,雖然與她擁有相同的基因,但性格卻天壤之別。紀盈更具魅力,也更有擔當,而聞若則顯得有些欺善怕惡。若非親眼所見,恐怕很難相信她們竟是同源。
「早安!主人!」
「早安……古嬪……」我正要回應,卻猛然注意到古嬪臉色慘白,不禁心頭一震,「古嬪!妳沒事吧?」
「沒事,主人不必大驚小怪……」古嬪勉強擠出一抹微笑,語氣溫和,卻透著幾分疲憊,「也多謝主人的關心……嗚……」
「真不要勉強啊!」我苦笑道,眼神滿是擔憂。
但古嬪突如其來的乾嘔,讓我瞬間覺得事情不太對勁。她從來不是個病懨懨的人,雖然偶爾生病,但一向很注意保養,哪有這種毫無徵兆地突然不適的情況?
「莫非……古嬪姐姐……妳……懷孕了?」昕雪驚愕地瞪大雙眼,目光緊盯著古嬪捧著肚子的動作,語氣裡透著一絲遲疑與震驚。
「哈?!」我當場大吃一驚,整個人愣在原地。
「真不愧是楊徽!」于瑾立刻湊過來,雙手抱胸,眼神充滿戲謔,斜睨著我,一臉「果然如此」的表情。
「喂喂喂!我無罪啊!」我差點沒跳起來,連忙擺手澄清,「我真的什麼都沒幹!完全不知道怎麼回事啊!」
「那你倒是解釋一下,這到底怎麼回事?」于瑾挑眉,繼續對我投以濃濃的鄙視。
「先、先請宮廷御醫過來吧!」我滿頭大汗,趕緊把這燙手山芋丟給專業人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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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久後,宮廷御醫匆匆趕來,仔細把脈後,語氣篤定地宣告:「恭喜,確實有孕在身。」
「……」我嘴巴張得比昨天吃的橘子還大,整個人像被雷劈中一樣僵住。
這……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我這幾天都忙著聞薰的事情,哪有時間、哪有機會、哪有可能去搞這種事?我可是清清白白、問心無愧啊!
「所以,你現在還有什麼想說的?」昕雪的笑容明顯快要破裂,語氣平靜得可怕,但拳頭已經隱隱握緊,看得我頭皮發麻。
「聽我說……我真沒有!」我慌忙舉起雙手,臉色蒼白如紙,「我發誓!我真的、真的沒有!古嬪是我最敬重的人,我怎麼可能對她做出這種事?!」
「呵呵,說得倒是挺冠冕堂皇的。」于瑾冷笑一聲,雙手環胸,嘴角揚起一抹看好戲的弧度,「那你倒是解釋一下,這孩子的父親是誰呢?」
「我……」我語塞,抹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內心無比抓狂。
這簡直比出太空任務還艱難啊!這種時候就算有一百張嘴都說不清了!
「心虛了吧!押走!三年以上有期徒刑!」于瑾雙手一揮,語氣中滿是戲謔,彷彿已經下達了終極審判。
「等等!我真沒有啊!」我差點跪地求饒,連忙擺手,「嗚嗚!真的沒有啦!」這哪是什麼誤會,根本就是陷害啊!我現在的冤枉程度,堪比歷史冤案排行榜前三!
「死到臨頭還這麼沒擔當!哼!」于瑾抱胸冷哼,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眼神裡滿是鄙視。
「等一下。」昕雪的聲音突然冷靜下來,她的目光在我和古嬪之間來回掃視,語氣沉穩,「于瑾,楊徽這個反應……應該是真的沒做什麼事情。」
「欸?」于瑾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真的假的?這傢伙這麼慌張,不就心虛嗎?」
「不,仔細想想也不合理。」昕雪微微蹙眉,沉思片刻後說道:「這幾天他每天都很晚回來,白天不是跟聞薰聊天,就是忙得沒時間喘息,回來早就累癱了,他哪有時間做這種事?」
「對對對!還是昕雪講道理!」我差點沒感動到哭出來,連忙點頭如搗蒜,「這幾天我累得跟狗一樣,哪還有精力去……去做些會惹惱昕雪的事?」
「哼,這句話倒是勉強讓人信服。」昕雪瞥了我一眼,語氣不疾不徐,明顯還沒完全放下懷疑。
「可是……如果不是你,那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于瑾依舊抱胸,語氣裡帶著幾分狐疑,「難不成……古嬪自己都不知道怎麼回事?」
「其實……」昕雪突然語氣一變,微微眯起眼,若有所思地說:「這幾天,我確實察覺到一些異樣。」
「異樣?」我和于瑾異口同聲,立刻看向她。
昕雪緩緩點頭,眼神銳利起來:「古妃……那時在我們的房間裡,樣子很奇怪。她或許知道些什麼,但沒有說出口。」
空氣瞬間變得凝重,先前的戲謔與誤會彷彿一瞬間被撥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隱隱不安的預感。
「你的意思是……這件事,可能沒那麼單純?」我下意識地咽了咽口水,心裡隱隱浮現出不祥的預感。
「沒錯。」昕雪的目光銳利如刀,「我們得查清楚……這孩子,到底是怎麼來的。」
屏風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顯然有人正倉皇逃離。
「追!」昕雪毫不猶豫地低喝一聲,下一秒,她與于瑾迅速衝了出去,腳步聲很快消失在走廊的盡頭,留下整個房間一片沉寂。
而我……則是呆立在原地,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古嬪。
她微微低垂著頭,雙手無措地攥緊衣角,神色透著幾分掙扎與愧疚。即使她沒有說話,我卻能感受到她心底的動搖。
「古嬪……」我輕聲喚道,試圖從她的神情中讀出什麼。
她的肩膀微微顫抖了一下,像是終於鼓起勇氣,卻又不敢直視我。最終,她低聲道:「主人……對不起,是奴婢的不對……」
她的聲音很輕,幾乎像是怕被人聽見似的。我心中頓時浮現一絲不安,這句道歉……聽起來不像是為自己辯解,更像是帶著某種壓抑已久的隱情。
「到底是怎麼回事?」我深吸了一口氣,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古嬪,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這句話問出口後,空氣瞬間凝固了。
古嬪沒有回答,她只是緊緊咬著下唇,身體微微僵硬,彷彿這個問題是她怎麼也無法觸碰的禁忌。
她的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更讓我確信……她知道些什麼,而且不敢說。
我的目光微微一沉,腦海中浮現了一個最有可能的名字──那個唯一能讓她如此忌憚,不敢吐露半個字的人。
「是聞若……對吧?」我語氣放輕,試圖讓她安心,「是聞若不讓妳說的……是不是?」
古嬪的睫毛微微顫抖了一下,卻依舊沒有開口。她只是緩緩轉過頭去,不再看我,這無聲的動作,卻已經給出了最明確的答案。
果然……是聞若。
她的沉默,勝過千言萬語。
我輕嘆了一口氣,沒有再逼迫她,而是伸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溫柔而堅定:「不想說的話,就別說了,沒關係。」
古嬪愣了一下,似乎沒料到我會這麼說。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動容,片刻後,她微微低下頭,聲音顫抖地道:「謝謝主人的諒解……」
然而,我的心卻沒有因此放鬆,反而更加沉重。
這件事,遠比表面上看來更加複雜……
「抓到了!」
隨著一聲低喝,于瑾拖著古妃走了進來,將她狠狠按在地上。古妃的氣息有些凌亂,顯然是剛才的逃亡讓她筋疲力盡。
她的眼神閃爍不定,但更多的是一種無法言喻的決絕。
果然,古嬪和古妃都知情……這件事,肯定與聞若脫不了關係。
「該說了吧?」于瑾雙手抱胸,目光銳利如刀,「孩子的父親,到底是誰?」
古妃聞言,深深吸了口氣,像是在下定某種決心,然後緩緩開口:
「是主人沒錯!但……並不是妳們想的那樣!」
「……!」
空氣瞬間凝固,整個房間內陷入死寂。
這句話宛如一道雷霆,讓我瞬間墜入深淵。
于瑾與昕雪同時轉頭看向我,目光中帶著複雜與難以置信。
「呃……」我冷汗直流,幾乎想立刻為自己辯解,但此刻,我的話恐怕沒人會聽。
「什麼意思?」昕雪的聲音低沉,帶著壓抑的怒意。
古妃閉上眼睛,像是下定最後的決心,低聲道:
「完美調整者計畫。」
「……!」
這四個字像是一把無形的刀,狠狠刺進了我的腦海。
「這是什麼東西?」于瑾皺起眉,眼神變得更為警惕。
「就是……利用超越者的基因與皇室血統進行融合,經過調整後,再植入母體之中……」古妃的聲音微顫,但依舊努力將話說完。
「古妃!!」
古嬪猛地睜大雙眼,語氣中充滿了驚愕與憤怒,她的手指緊緊掐住自己的衣袖,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妳為什麼要說出來!?」古嬪的聲音微微顫抖,更多的是震驚與痛苦。
「奴婢……奴婢真的沒有辦法了……」古妃猛地低下頭,手指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襬,指節因過於用力而泛白,「本來……這個計畫的母體應該是我……但最後……」
她緩緩抬頭,眼神中帶著深深的愧疚與不甘:「是姐姐為了保護我,才……」
空氣在這一刻變得格外沉重,幾乎讓人喘不過氣來。
「所以……姐姐的腹中……」古妃的聲音開始顫抖,眼淚不受控制地滑落,「是主人的基因,與聞若的基因……強行結合後的產物!」
「……!」
這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
于瑾的表情瞬間變得驚愕,昕雪的手則是微微顫抖,甚至忘記了呼吸,而我……整個人如墜冰窖。
腦中一片嗡鳴,我的心跳加快,手指微微顫抖著握緊拳頭。
聞若……
這個瘋女人到底想做什麼!?
我的牙關緊咬,拳頭微微發抖,這已經不只是權謀與陰謀……這是徹頭徹尾的瘋狂行徑!
強行讓我與聞若的基因融合,然後將這個「調整後的生命」植入古嬪的體內……這究竟是什麼骯髒的實驗!?
「這瘋女人……」我低聲呢喃,語氣沉到極致。
「所以……這孩子……」昕雪深吸了一口氣,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但她的語氣已經壓抑到極點,「是聞若設計的一場實驗?」
「沒錯……」古妃閉上眼睛,眼角滑落一滴淚水,「這是她計畫的一部分。」
房間內的氣氛降到了冰點,沒有人再開口,連空氣都變得格外沉悶。
而我,只覺得渾身冰冷,一種難以言喻的怒意與不甘,從心底深處瘋狂翻湧而出。
聞若……這筆帳,我一定會跟妳算清楚。
「聞──若──!!!」
聞若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快找到她,當她看到我怒火中燒地衝過來時,整個人幾乎嚇得僵在原地。
「對不起……對不起……」她癱跪在地,聲音顫抖,像個失了魂的孩子,雙手不住地顫抖著撐在地面上,額頭緊貼著地磚。
「妳知道妳在做什麼嗎?」我咬緊牙關,語氣低沉得可怕,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一般,帶著壓抑到極致的怒意,「妳知不知道妳到底做了什麼!?」
聞若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但她沒有抬頭,仍舊不住地重複著:「對不起……對不起……」
「我管妳什麼調整者計畫,管什麼倫理不倫理!」我怒吼出聲,拳頭緊握,指節因過度用力而泛白,「但妳動古嬪,就是等同於徹底向我宣戰!」
我的聲音幾乎震盪了整個回廊,空氣瞬間變得壓抑無比,彷彿所有的聲音都被這股憤怒吞噬了一般。
聞若猛然抬起頭,她的雙眼通紅,眼角還殘留著淚水,她用力咬著下唇,似乎想要說什麼,卻又無法開口。
「我……我沒有想要傷害她……」她的聲音微弱,卻帶著一種近乎無助的哽咽,「我只是……我只是想要留下……最完美的東西……」
「留下?」我瞪著她,氣得幾乎要笑出聲來,「妳拿活生生的人當試驗品,妳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我知道!」聞若猛地大喊,聲音顫抖著,「我知道……可是……可是……」
她的指尖狠狠摳進地磚,整個人顫抖得幾乎要崩潰,「可是我害怕……我害怕我們的血統終有一天會消失……害怕有一天,我們的存在會變成歷史裡無足輕重的一筆……」
她顫抖著低下頭,眼淚滴落在地,「只有你……只有你是最強的……如果是你……如果是你的基因……」
「住口!!!」
我暴怒地吼道,額角的青筋微微抽動,心頭的怒火已經快要將理智吞噬殆盡。
「妳害怕?妳害怕妳的血統消失?那妳有問過古嬪的意願嗎?有問過我的意願嗎!?為什麼是古嬪的肚子裡,而不是妳自己的?」
我緊緊盯著她,眼底的怒火幾乎可以將她吞噬,「妳只顧著妳自己的恐懼,卻讓無辜的人為妳承擔這一切……這就是妳口中的『計畫』?這就是妳的『皇權』?」
聞若咬著唇,眼神渙散,淚水無聲地滑落,她的雙手緊緊攥著自己的衣袖,像是在壓抑著什麼。
「……你不會明白的……」她的聲音顫抖,像是強行從喉嚨裡擠出來的低語,「你根本不會明白……當你站在皇權之巔,卻發現這一切……全都只是虛妄時,那種無能為力的感覺……」
「皇權?」我冷笑了一聲,語氣裡滿是嘲諷,「所以妳就決定靠一場病態的實驗,來讓自己安心?」
「這不是病態……」聞若的聲音發顫,嘴唇蒼白無比,「這是……這是我唯一能保住未來的方法……」
「妳的未來,跟我沒關係!」我猛地上前一步,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她,「但妳該清楚,這一刻起,我與妳再無情分可言。」
聞若的瞳孔猛然一縮,嘴巴微微張開,像是想說什麼,卻再也發不出聲音。
「記住,聞若。」我語氣冷冽,彷彿沒有絲毫情感,「從今天開始,我會親手毀掉妳的「計畫」。」
聞若的臉色瞬間失去了血色,整個人怔怔地看著我,眼神裡閃過一絲無法言喻的恐懼與……悲傷?
可惜,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我冷冷地看著她,然後轉身離去。
這一刻,我已經不再將她視為我的「主子」,甚至……連朋友都不再是。
從今以後,她只是我的敵人而已。
聞若的身體劇烈顫抖著,雙手死死地摟住我的手臂,淚水如斷線的珠子般滑落,她哭得聲嘶力竭,幾乎連氣息都不穩了。
「對不起……對不起……」她顫抖地呢喃著,指尖緊緊扣住我的衣袖,像是溺水之人抓住最後一根浮木般,竭力不肯放開。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我只是想讓一切變得更好……」
「閃開!」我厲聲低吼,猛地甩開她的手,聞若整個人跌坐在地上,淚眼迷茫地看著我,像是無法相信我真的會這樣對她。
「妳的未來,從這一刻開始,與我無關!請妳自生自滅吧!」
聞若怔怔地望著我,像是瞬間被抽離了所有的力氣,喃喃地呢喃著:「……不……不要……」
她的淚水不受控制地落下,整個人痛苦地癱坐在冰冷的地面上,手指顫顫巍巍地伸向我,卻再也無法碰觸到我的溫度。
但我沒有再看她一眼,轉身就走。
我知道,如果再停留一秒,我可能會心軟,可能會動搖,可是──
這一次,我不能退讓。
我走回了金鳳宮的大門,腳步卻變得無比沉重。
當我走到庭院時,終於沒了力氣,頹然地坐在門檻旁,頭低垂著,任由風輕輕拂過臉頰。
我不敢回頭,也沒有臉回頭。
身後,傳來聞若壓抑的哭聲,一聲聲啜泣,似乎快要將她的靈魂撕裂。
可我卻只能選擇無視。
「……連最重要的人都保護不了……」我低聲呢喃,嗓音顫抖,胸口像是被人狠狠捶了一拳,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我算什麼男人啊……」
眼淚,終究還是落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