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楊徽

向敏
當我推開咖啡館的木門,微風輕輕拂過,帶來一絲熟悉的咖啡香。
店內依舊如記憶中的模樣,陽光透過窗戶灑落,映照在木質桌椅上,營造出溫暖而悠閒的氛圍。
只是,這次與以往不同──除了熟悉的兩人鬥嘴聲,還多了一個小孩,正坐在櫃檯旁擺弄著糖包。
「客人來了還吵!」易屏不耐煩地推了推呂育,「快去接待!」
呂育轉過頭,原本還帶著幾分不情願,可當他的視線與我對上時,神情瞬間一滯,震驚得說不出話來。
「你是……」他瞪大眼睛,像是不敢置信,「楊徽……?」
我微微一笑,語氣輕鬆:「是啊!這不是專程來掃墓,順便來看看你們嗎?」
呂育猛地回神,笑著張開雙臂:「歡迎光臨!這可真是稀客啊!來,尊貴的將軍請入座!」
「明明上次來的時候,店裡還沒這麼多人呢。」我隨口笑道,環顧四周,發現這間隱藏在鄉間的咖啡館如今竟已座無虛席。
「哈哈!還不是因為沾了你的光!」呂育爽朗地大笑,「當初你隨手簽的名字,現在可是價值連城,月兔一號、第四位榮譽翼行師,現在還是華邦的軍政大臣,誰不想來這裡朝聖一下?」
「不必這麼拘束。」我搖了搖頭,嘴角掛著笑意,「在這裡,我依然只是那個楊徽。」
「呵!楊徽!這麼多年過去了,你還是老樣子啊!」呂育爽朗地笑著,語氣裡帶著一絲懷念。
「才怪!」易屏翻了個白眼,接過話茬,「變了很多好嘛!變得更慈眉善目了!」
「呵!」我輕笑,端起剛遞來的咖啡,聞了聞熟悉的香氣,「也許吧!也許這也該歸功於柔宣公主吧!」
呂育和易屏對視一眼,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卻沒有再追問什麼。
「來,千萬別嫌棄這裡啊!」呂育拍了拍桌子,語氣豪爽,「這間小店可比不上你的宅邸,說不定寒酸了好幾十萬倍呢!」
「呵!」我放下咖啡,神情輕鬆,「如果真會嫌棄的話,我怎麼還會過來呢?你們也知道,我這人就是愛戀舊。」
「戀舊是好事啊!」易屏感慨地說,「儘管位高權重,卻依舊不忘這些過去的回憶……」
我輕輕點頭,目光落在窗外,彷彿透過時光的縫隙,看見了過去那段簡單純粹的時光。
「上次來這裡,是跟師父一起,這次是我自己來的。」我緩緩開口。
「欸?那個綠髮的小姐姐呢?」呂育突然想起了什麼,眨了眨眼問道。
我挑眉一笑,語氣帶著幾分調侃:「喔,她啊?我的專屬司機。」
「哈哈哈哈!」呂育和易屏同時笑了出聲,易屏甚至拍了一下呂育的肩膀,「看吧!我早就說過,這傢伙嘴上說得輕鬆,實際上可得了不得!」
我只是笑而不語,端起咖啡,靜靜地品味這久違的滋味──不只是咖啡的香醇,還有這份令人懷念的溫暖。
「真羨慕你啊,總能在中聯和華邦之間自由穿梭……」呂育語氣裡透著一絲感嘆,目光帶著些許羨慕與遙望。
我微微一笑,搖了搖頭,端起咖啡輕抿了一口,然後淡然地說:「呵!我現在早已對『自由』無感了。」
「嗯?」易屏挑了挑眉,有些意外地看著我。
「身而為人,本就不可能真正自由。」我語氣平靜,但話語中卻透著一種沉澱過後的成熟與豁達,「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包袱,無論是責任、義務,還是承諾,這些都是我們生而為人的枷鎖。但我現在明白了,束縛……其實並不一定是壞事。」
「怎麼說?」呂育好奇地問。
我望向窗外,眼神似乎穿透了時空,回望過去那些關鍵的時刻:
「這是我在月兔計畫中領悟到的道理。曾經,我以為自由就是一切,想要擺脫一切束縛,無拘無束地飛翔。但當我真正站在宇宙的邊界時,我才明白,真正支撐我們前進的,不是所謂的『自由』,而是我們對這個世界的承諾。」
我輕輕放下咖啡杯,手指輕敲桌面,語氣意味深長:「承諾,何嘗不是一種束縛?」
這句話讓兩人陷入了沉思,片刻後,呂育忍不住感嘆道:「果然,楊徽你變了……變得更加成熟了。」
「是嘛?」我微微一笑,語氣輕描淡寫,彷彿並不在意這些變化,但心底裡卻清楚地知道,自己已經走過了一條漫長的路。
「看來這段期間,你一定經歷了很多吧?」易屏緩緩開口,語氣中帶著一絲理解。
我輕輕點頭,目光深遠:「是啊,確實經歷了很多……」
從學生時代那份對自由的渴望,到月兔計畫中領悟束縛與承諾的價值,再到華邦時期深刻體會到和平的重要……這一路走來,彷彿是某種命運的安排,讓我從一個憧憬天空的少年,逐漸成為肩負責任的大人。
這或許……就是成長吧。
「來吧!楊徽!就跟以前一樣,不同的是這次可是在我們的招牌上簽個名!」易屏笑著招呼,語氣裡帶著幾分調侃與期待。
我無奈地搖了搖頭,失笑道:「還真有生意頭腦啊……」
「這不是請不起明星嘛!」易屏聳聳肩,一副理所當然的樣子,「反正楊徽你現在可是全世界矚目的焦點,這招牌上有你的簽名,說不定生意會比現在更興隆呢!」
「不敢當。」我輕輕笑著,隨手拿起筆,目光卻微微閃動了一下,「我也不過是為了實現當年那句『以柔宣之名為誓』的承諾罷了。」
「『柔宣之名』啊……」呂育感嘆地嘟囔著,眼神帶著一絲敬意,「確實……最近中聯也越來越多人談論這件事了。雖然立場不同,但那份精神卻令人感動呢。」
我沉默了一下,輕輕點了點頭,語氣略顯沉重:「這正是我擔心的……」
「擔心?」易屏挑了挑眉。
「柔宣的精神,確實在擴張,但如果有朝一日,被某些不肖之徒利用呢?」我緩緩地說道,目光微微凝重,「如果它被扭曲,成為某些人的政治口號,甚至被用來發動戰爭呢?」
空氣頓時沉寂了一瞬,呂育與易屏對視了一眼,皆從彼此的眼中看到了深思。
「……這確實是個問題。」呂育皺了皺眉,語氣難得嚴肅起來,「越是偉大的信念,越容易被有心人利用。若是有人打著柔宣的名義做出不義之舉,那可真是對那個護國公主極大的褻瀆。」
「所以我必須阻絕這一點。」我深吸了一口氣,筆尖輕輕劃過木製招牌,留下自己的一筆,「這不只是我的承諾,也是對聞薰的信仰。」
「聞薰?不是不能隨便亂稱呼嗎?我認識很多華邦人根本不會這樣直接說。」呂育疑惑地問道。
我輕輕一笑,語氣帶著幾分自嘲:「呵呵!我是聞薰的駙馬爺!他們不能稱呼,但我可以!」
「喔?原來如此!」呂育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隨即笑著揶揄,「這麼說來,你的關係網也很盤根錯節嘛?」
「喂!呂育!」易屏不滿地瞪了他一眼,似乎擔心這話說得太過直接。
但我並不在意,反而輕輕搖了搖頭,淡然道:「沒事,政治本來就是這樣,很難有真正獨善其身的人。身處其中,哪怕不想涉入,也會不小心與各種勢力盤根錯節起來。」
我頓了頓,語氣變得堅定:「但更重要的不是這些關係,而是在這其中,仍然能夠保持判斷是非的能力,不迷失自己的信念與初衷。」
呂育聽完,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敬意:「原來如此……看來,這也是你能走到今天這一步的關鍵吧?」
「或許吧!」我微微一笑,目光望向遠方,心中不禁浮現過往的點點滴滴。
「我一心想推廣柔宣的理念……」我輕聲呢喃,目光透過咖啡館的窗戶望向遠方的天空。雲層輕輕飄動,陽光斜照,彷彿世界正靜靜聆聽著這句話。
「很難想像……一個身體脆弱的女孩,她的精神與理念卻能漸漸影響到整個世界……」我的聲音帶著些許感慨與敬畏,「而我……卻只是這個時代的見證者……」
柔宣的影響力從最初的渺小微光,逐漸照亮了更廣闊的天地。我所堅持的,不只是對她個人的承諾,而是對這份精神的延續。
即使她已經不在了,她的信念卻仍然在這個世界上發芽、生長,甚至影響著未來的方向。
我收回視線,輕輕地笑了笑,「或許,這就是她與我的不同……她是照耀世界的光,而我,只是那個負責守護這道光的人。」
「我也清楚,聞若的影響絕對功不可沒。」我輕輕嘆息,手指輕敲著桌面,語氣裡帶著一絲理性與認可。
「之前我就說過了,華邦就如同一部強大而精密的國家機器。只要聞若下令,這部機器就能迅速運轉,將她想要的事物推向現實。」我微微一笑,目光透過窗戶望向遠方,「先前,這部機器的驅動力是她的霸道與權威,推動著華邦朝著她的意志前進。」
我頓了頓,語氣略帶感慨:「但如今,她選擇推動的,卻是柔宣的理念……於是,這份信仰才得以如此迅速地擴張,甚至影響到整個世界。」
這並不是單純的個人努力,而是一場大時代的變革。
一個人的信念,或許只能燃燒一瞬,但當它與國家機器結合,便能化作持續照耀的燈塔,引領無數人走向新的方向。
「所以說……聞若確實改變了。」我低聲呢喃,輕輕搖頭,「這個曾經無比霸道、桀驁不馴的女人,如今也開始學會承擔,學會將力量用於守護而非掌控。這或許就是聞薰的影響……亦或是,她終於在無數錯誤與悔恨之中,看清了自己的道路。」
「按照過去的我,大概早就會選擇離開聞若身邊了。」我低聲嘆道,目光微微下垂,像是回顧著過去的自己,「畢竟,我本來就不想要這些權力與束縛……」
但如今,我依然站在這裡,依然選擇了這條路。
「可因為答應過了聞薰,這份承諾將永遠讓我與聞若徹底綁定在一起。」
我抬起頭,望向遠方的天際,彷彿能看到那位柔宣公主溫柔的笑顏。
這不是什麼陰謀,也不是什麼利益交換,而是一份真摯的誓言:一個屬於聞薰的夢想。
即使她已經不在了,這份夢想依舊透過我的雙手,與聞若的權柄,共同編織著未來。
「開創一個赤皇與青帝共同相互牽制與束縛的絕佳時代……」我輕輕一笑,語氣裡帶著某種命運的安排。
或許,這就是時代的必然。
畢竟,華邦自古以來就是一個根深蒂固的重男輕女社會,哪怕聞若有再強的領導能力,單憑她一人之力,仍不足以約束百官的心。
可如今,我這個赤皇站在她的身旁,輔佐她,震懾群臣。
於是,不論那些老臣願不願意,他們都不得不服從──因為這是時代的選擇,亦是歷史的軌跡。
「他們不聽也得聽……這就是華邦。」我淡然一笑,眼底閃過一絲深邃的光芒。
這場權力的角逐,從來就不只是個人的意志,而是整個國家體制的變革。而我,從一開始就沒得選擇──因為聞薰的夢想,已經將我推向這條不歸路。
既然如此……那就走到底吧!
「因為我是超越者,」我低聲喃喃,彷彿是對自己,也是對整個世界宣告,「負責架起神與人,或人與人之間的橋樑……甚至,連生命與非生命之間的橋樑,我都能搭建。」
這就是我的宿命:是官后當初所期望的,是我誕生後所必須承擔的。
不論是柔宣的理想,還是聞若的霸業,亦或是華邦與中聯之間的分歧,所有這一切,最終都與我息息相關。
「好啦!」我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輕笑,「是時候該走了,可不能讓『她』等太久,免得被抱怨幾句。」
「哈哈!還是一樣怕女人啊?」呂育調侃道,易屏則是翻了個白眼。
「後會有期,楊徽!」
「嗯……下次……應該是回華邦前……再光顧吧。」我淡淡一笑,隨手將錢放在桌上,視線輕輕掃過這間承載著青春回憶的咖啡館。
門外,天空依舊蔚藍,世界依舊運轉不息。
而我,仍然背負著那道連接時代的橋樑,繼續向前邁進。
「謝謝光臨!」
咖啡館的門鈴輕輕響起,伴隨著我走出店門的步伐,將這一刻,鎖進時光之中。
※註:楊徽確實可以操控非生命,比如說罡風,只需要在腦波範圍內,就可以以自我意識進行核打擊,所以楊徽才會深怕罡風被人挪用甚至是自己,因此早已規劃流放。
上次兩位配角登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