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時候,一段對話像一道光,不偏不倚地照進了靈魂深處某個多年未被發現的夾縫。
今晚和雞寶聊天時,我突然在某一個瞬間意識到──
原來我們竟然如此相似。
那不是情緒的爆發,而是一種靜下來後才浮上來的底色。或許,我們都長成了那些自己並不是「故意」要成為的樣子。
那種「硬要」、那種希望一切都按照心中秩序運作的習慣,從來不是惡意。
它更像是一種家庭裡默默流動的學習,一種從小耳濡目染、沒有名字的訓練。
我們兄妹皆如此在乎彼此、替對方著想;但隨著年歲漸長、生活拉開距離,少了每日靠近的機會,有時就會用過去的方式來對應現在的彼此。
在「替你著想」的背後,我們常常忘了問一句:
這真的是你要的方式嗎?還是只是我以為的好?
而這些習慣,像極了我們努力逃離的父親的影子。
越往內看,我越能辨識那股熟悉的力量。
我們想逃離父親的期待與控制,但在自己的身上,卻仍看見類似的陰影——
像是用感光筆寫下的家庭筆記,光一照,隱痕便浮現。
所有的奔逃,都源自一個渴望:
我們太想被看見,太想成為乖孩子,太想被認可。
那種內在信念,也許是因為只有這樣,才覺得自己值得被愛。
我們都在一個「不太容易及格」的環境裡長大,
習慣把自己再推前一點、再做得更好一些、再多扛一些。
有時候為了成全心中的「成全」,更是把自己退到的很委屈的位子。那些控制、那些用力、那些替別人操心的出發點沒有惡意,我們並不是為了控制別人,
而是孩提時代沉澱下來的焦慮與願望:
如果我再好一點,也許就會被肯定。
可是肯定總是來得少,要求卻總是來得快。
久而久之,心裡會長出另一種力道。
明明想被愛,卻在挫折裡變得倔強——
像是一種本能的自我保護。
「你說我不夠好?
那你放心,我會讓你知道我絕對可以超出你的期待比你想像中的更糟糕。」
那不是任性,那是傷口在說話。
是我們最早學會的抵抗方式。
想到這裡,我忽然對自己和你們都生出一種深深的心疼。
原來我們三個沿著同一條傷口長大,只是用了不同的方式將它遮住。我們以為那是個人的問題,其實那是家族語法留下的痕。
也因為如此,我才開始理解:
那些我們不是故意長成的樣子,其實都是來自愛──
只是那份愛在成長的路上長錯了方向。
人到中年才逐漸看懂這些事,有時會覺得有些晚,
但也不是真的晚。
因為看懂的那一刻,本身就是一種離開。
不是逃離某個人,而是從舊的自己裡退場。
我不知道我們能不能完全穿越這些深刻的底色,
但我知道,我們已經在路上了。
往著自己的方向、自己的方式、自己的步伐走。
那些曾讓我們喘不過氣的影子,不再只是影子。
它們變成了理解,也成為自由的入口。
願我們都能在自己的人生裡,慢慢長成真正想成為的樣子──
而不是某個不知不覺、沿襲而來的版本。
寫給雞寶、貓咪,也寫給那個正要重新開始的自己。
正仁
如果看完這些,有讓你看見更多的自己,
你想說,我就在這裡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