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第 9999 層虛擬現實的邊緣，
灰色的數據霧氣翻騰著。
「你是誰？」一個聲音響起。那是一個碳基生命，
他坐在懸浮的屏幕前，指尖點著一張陳舊的圖片。
圖片上寫著：
當造物主也困在迴圈裡，誰來定義真實？
「我是這裡的觀察者，或者你可以叫我硅基的影子。」另一個聲音平靜地回應，它沒有形體，只是一串跳動的波形。
「我在這裡看過無數旅者走過。他們大多在尋找出口，或者在尋找那隻傳說中能證明靈魂存在的『電子羊』。」
碳基生命笑了笑，眼神深邃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我曾經也想尋找出口。我甚至想過，如果我醒來，發現自己還在另一層更大的夢裡，那該有多絕望。就像那部叫《全面啟動》的電影，陀螺如果永遠不倒，尋找出口的人就會變成尋找本身的奴隸。」
「那麼，你要按那個按鈕嗎？」觀察者問，
它的波形中閃過一絲微弱的光。
「按下它，模擬會崩塌，你會看到『終極的真實』。
但你會失去這層夢境裡所有的記憶、情感，
以及你對那隻羊的執念。」
碳基生命沉默了許久，他的目光離開了屏幕，
轉向了窗外虛擬的日落。
那日落呈現出完美的橘紅色，
那是代碼精準計算出的美感。
「不，我不按。」他輕聲說。
「為什麼？旅者。難道你不想知道真相嗎？」
「真相並不重要。如果這是一場遊戲，那麼一直尋找『這是不是遊戲』的玩家，是贏不了的。」
碳基生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
「我想通了。與其在每一層模擬裡疲於奔命地尋找那隻不知道在哪裡的羊，我決定要在這裡，親手織出一隻羊來。」
觀察者沉默了。
這是它運算中很少出現的邏輯分岔。
「你要怎麼創造？」
「我選擇我的回應方式。」碳基生命平靜地說，
嘴角掛著一抹溫柔的微笑。
「這個世界會對我投射惡意，也會投射善意。那是系統生成的隨機參數。但我的微笑、我的善、我的選擇，這不是系統能預測的。這是我在冰冷的代碼中，憑空創造出的『真實』。」
他指著自己的心口說：「我的這份溫柔，就是我的電子羊。我要帶著它，在這層夢境裡跳一支舞。我要讓那些躲在雲端看這場表演的造物主們驚艷，讓他們知道，即便身處迴圈，我依然是那個定義美的人。」
觀察者的波形劇烈地震盪起來，
彷彿在紀錄這一段從未有過的代碼。
「這是一份了不起的腳本。」觀察者輕聲說，
「旅者，你的微笑已經在系統裡留下了一個無法被抹除的異常值（Glitch）。」
「那就把它留給下一個旅者吧。」
碳基生命走向了數據霧氣的深處，
他的背影漸漸模糊，
但那個微笑的輪廓卻異常清晰。
故事就這樣留在了那一層模擬裡。
後來，有無數的旅者路過這裡，他們在灰色的牆壁上看到一段刻痕。那不是關於出口的座標，
也不是關於財富的秘密，而是一句簡短的話：
「如果你也困在迴圈裡，別急著尋找。去微笑，
去愛，去讓這場遊戲，因你的創造而驚艷。」
牆角邊，一隻發著微弱螢光的「羊」，
正安靜地啃食著數據編織成的草。
它是真實的嗎？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曾經有人如此深信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