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銅仙人辭漢歌》唐.李賀
- 茂陵劉郎秋風客khik,夜聞馬嘶曉無跡tsik。
- 畫欄桂樹懸秋香,三十六宮土花碧pik。
- 魏官牽車指千里li2,東關酸風射眸子tsi2。
- 空將漢月出宮門,憶君清淚如鉛水sui2。
- 衰蘭送客咸陽道to7,天若有情天亦老lo2。
- 攜盤獨出月荒涼,渭城已遠波聲小sio2。

將:.帶領;攜帶。《左傳·桓公九年》:“楚子使道朔將巴客以聘於鄧。”《淮南子·人間訓》:“居數月,其馬將胡駿馬而歸。”《三國志·魏志·裴潛傳》“謚曰貞侯”裴松之注引三國魏魚豢《魏略》:“每之官,不將妻子。”宋陸遊《夜與兒子出門閑步》詩:“家住黃花入麥村,閒將稚子出柴門。”
《金銅仙人辭漢歌》的寫作背景,可從時代背景、個人際遇與創作動機三個層面深入理解,這三者交織,共同催生了這首充滿幻滅感與悲劇美的傑作。
一、時代背景:中唐的衰颯之氣
李賀(約公元790-817年)生活於中唐時期。此時,唐帝國經歷了「安史之亂」(755-763年)的重創,雖然形式上得以延續,但中央權威衰落、藩鎮割據、宦官專權、民生凋敝,整個社會籠罩在一片 「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的衰敗氛圍中。
- 盛世追憶與末世預感:文人普遍懷念開元盛世,同時對現實感到無力與悲觀。詠史懷古成為詩壇風潮,藉古傷今,抒發對國運衰微的憂慮。李賀對歷史的滄桑變幻有著超乎常人的敏感,這首詩正是通過漢魏易代的典故,隱喻了他對大唐國祚的深刻隱憂。
二、個人際遇:天才的絕望與困厄
李賀的個人命運是其詩歌悲劇色彩的根源:
- 仕途毀滅:李賀才名早著,但因父名「晉肅」與「進士」之「進」犯諱(避家諱),被剝奪了參加進士考試的資格。這等於斷送了傳統文人最主要的晉身之路。雖後經人舉薦,得任從九品的奉禮郎(掌管祭祀儀式的小官),但地位卑微、抱負難展,不久便辭官歸鄉。
- 病弱與早逝:他自幼體弱多病,相貌奇特,自感生命短促。這種對生命流逝的焦灼感與對死亡迫近的預感,深深浸透其詩作。「秋風客」、「老」等字眼,不僅是對歷史人物的感嘆,也是對自身生命的悲鳴。
- 理想與現實的撕裂:李賀心懷大志,自視甚高,卻被困於卑微的現實與殘破的身軀中。這種極端的內心衝突,使得他的情感需要一個巨大、奇崛的載體來宣泄。金銅仙人——這個曾經象徵帝國榮光與長生夢想,卻被暴力遷徙、流淚不已的巨型意象,恰好成了他自身命運與情感的完美投射。
三、創作動機與直接觸發
此詩寫於李賀辭去奉禮郎,離開長安,前往洛陽的途中(約公元813年)。這次離京,標誌著他政治理想的徹底破滅。
- 「辭漢」即「辭京」:詩題中的「辭漢」,表面寫銅人離開漢宮,實則暗喻自己離開大唐都城長安。這趟旅程充滿失意與淒涼,與銅人被強行遷徙的境遇產生了深度共情。
- 歷史典故的選擇:據《三國志》等記載,魏明帝曹叡曾下令將漢武帝建於長安的金銅仙人(承露盤)拆遷至洛陽,後因過重而棄於灞城。這個典故本身充滿了權力更迭的暴力與前朝遺物的悲劇性。李賀選此題材,絕非偶然。
- 情感的總爆發:離京途中,面對蕭瑟的關中景象,聯想到自身的絕望、帝國的衰微、歷史的無情,種種情緒匯聚胸中,終於藉由「金銅仙人辭漢」這一歷史殼體,噴薄而出,鑄成了這首詩。詩中「酸風射眸」、「淚如鉛水」的劇痛,「天若有情天亦老」的浩嘆,都是他個人血淚與時代悲音的結晶。
總結:背景與詩歌的關係
可以說,《金銅仙人辭漢歌》是:
- 一個時代的輓歌:反映了中唐知識分子對盛世不再的集體哀傷與末世預感。
- 一份個人的訴狀:是李賀對自身不公命運、理想幻滅的激烈控訴與藝術表達。
- 一次歷史的共情:通過與前朝「廢物」的深度認同,將個人悲劇提升到了歷史哲學的高度。
正是這衰敗的時代、困厄的人生與絕望的離別三重背景,共同孕育了詩中那種前所未有的、凝重如鉛的悲哀,以及「天若有情天亦老」這般震撼千古的奇絕之問。李賀不是旁觀者,他就是那個在歷史秋風中流著金屬淚水的「金銅仙人」。
李賀名句「天若有情天亦老」,在唐代並未出現足以匹配的佳對,直至宋代,石延方以「月如無恨月長圓」相呼應,被後世譽為「千古絕配」。若將此聯嵌入原詩情境,試看:
月如無恨月長圓,渭城已遠濤聲小。
此聯所蘊藏的正是詩句背後的詰問:天既不能老,故天本無情;月亦難長圓,故月終有恨。兩者皆是面對自然與人事缺憾的深沉喟嘆,哀傷之中自帶一股蒼茫的哲學力道。放置於此,相較於原句「攜盤獨出夜荒涼」的孤寂低回,此聯在情感與思想上更為突出,音韻亦顯鏗鏘有力,意境也因此更顯飽滿。
原作:
改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