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失智照顧者都會遇到一個殘酷的現象:
付出最多的,不一定被記得;
離得最遠的,反而在記憶裡被保存得最好。但這不是命運在嘲諷誰。
有時候,被記得的,並不是「誰對我最好」,
而是「誰停留在我生命中某個尚未被消耗的片段」。
主要照顧者承擔的,
往往是現實、疲憊、衝突、混亂與崩潰。
而這些,正是最容易被大腦抹去的部分。
所以,真的不必去爭
「誰比較值得被記得」。
因為你終究會明白——
記憶,從來不是對愛的公正審判。
我也聽過太多主要照顧者真正感到殘酷的地方在於:
那個「不管不顧、卻過得很好的人」,
往往承載的是母親心中較輕、較舊、較安全的影像;
而你,承載的卻是她此生最後一段
最真實、最破碎、也最需要人的時光。
所以我想說:
這不是被遺忘,
這是被交付。
你不是被忘記的那個人,
你是她在無法記得任何事情時,
仍然把生命交到你手上的那個人。
後來我才發現,
這其實不只是失智的問題。
即使沒有失智,
我們何嘗不是如此?
我們也常常只記得
某一段被時間磨得發亮的回憶,
某個人最美好的樣子,
某段不再需要承擔責任的關係,
甚至某個不用面對現實的自己。
卻忘了那個此刻正在身邊的人——
每天一起吃飯、過日子、承接情緒、收拾混亂,
陪你面對時間正在發生的那個人。
原來,人並不是因為失去記憶才會偏心;
而是因為活著本身,
就會選擇比較不痛的那一段來記得。
失智,只是把這個傾向
放大、放快,放到無法掩飾。
而我們清醒著的時候,
其實也在做著同樣的事——
把眼前的陪伴視為理所當然,
把遙遠的美好捧成唯一。
直到有一天,
那個一直在身邊的人不在了,
我們才忽然發現:
原來自己真正錯過的,
不是過去,
而是當下。
至於那些「不管不顧的手足」,
在新聞裡、在網路留言中,我看見太多熟悉的聲音。
我呢?
我承認,我是有怨懟的。
但更進一步,我也看見了這份怨的來源——
表面上,它像是對
「不管不顧,卻被記得、被善待」的不平衡;
實際上,
它指向的是那個
仍然渴望被認同、被感謝的自己。
如果我真正想要的是手足的認同與感謝,
那麼答案,其實一開始就很清楚:
一個能長期不承擔的人,
本來就沒有能力真正理解承擔。
沒有理解,
就不可能有真正的認同;
沒有走進過這條路,
也不可能給出你期待的感謝。
既然如此,
「他能不管不顧,
又怎麼會真心認同你、感謝你呢?」
想到這裡,
我不再糾結,也不再停留在怨懟裡。
那不是放過誰,
而是內心終於承認——
這條路,不需要再用錯的人來證明自己。
有些人,只能存在於血緣裡;
有些角色,無法進入生命的核心位置。
這不是冷漠,
這是邊界。
我不需要再等任何人說謝謝,
因為我早就知道:
真正看見我的人,
一定也曾走過這條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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