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解軍事知識、軍工產業及國防軍民合用轉向的入門磚—讀《國防產業地緣政治學》、《科技冷戰新賽局》

為了採購保衛國家的軍備，國內軍工產業與國外的軍購對我國不可或缺，然而軍事的高門檻顯然讓我等一般民眾要了解有所困難，因此市面上對於相關的軍普書籍十分重要，而這兩本去年出版的書，則以平易近人的方式，補充了相關的知識與背景。

認識國防知識與軍工產業

《國防產業地緣政治學》首先說明了美國川普總統上台不斷強調的國防占比為何、怎麼計算，以及為何先進國家的支出比發展中國家高，但是軍事規模卻未必比較大等問題，並剖析「同陣營國家」軍武規格在二戰後的共通與趨同，例如歐美日韓台等就是北約規格或相似產品，對上中俄委北韓等國的蘇(俄)規格，代表了冷戰時代至今的方式，更也指出了兩者陣營軍工業發展的不同，前者多為私人企業，而後者多為國家掌握。

而軍工產業已形成跨國性質，以及影響地緣政治不可或缺的產業，但他們最大的客戶仍然是本國軍隊，軍工產業的完備、先進與興盛與否，事實上多仰賴於本國是否願意投資國防，若是國家受到威脅、國防強烈需求者，國防預算勢必不可少，甚至應該增加，以採購優質軍備，推進本地軍工產業成長。

書中最後也分析了日本防衛政策的變遷，這部分不僅敘述了防衛政策和軍工產業的變遷與狀況，則可搭配高市早苗首相與小泉進次郎防衛大臣逐步推動的變革，適恰對應日本國防政策的變遷。

創新技術、軍民合用與美國的變革

如果說《國防產業地緣政治學》以介紹傳統軍工產業為主，那麼《科技冷戰新賽局》則是以美軍自我變革的角度切入，去談國際局勢、中國挑戰以及俄烏戰爭帶來的劇變，如何促進美軍採取更有效率和先進的技術，努力促成與矽谷科技業合作，走向「軍民合用」以應對局勢。

本書作者拉傑當年即是F-16戰機駕駛員，他在伊拉克駕駛戰機時，卻發現這架造價高昂的戰鬥機導航系統卻遠不如於市面上隨便買的民用產品，令他十分震驚，因此他在退役後，跟另一位作者克里斯接受了時任國防部長卡特之邀，透過創立新單位Diu X與矽谷合作，將先進的民用技術和新式產品，用來改革美軍的弱點：落伍、守舊、主流軍工業產品過於昂貴和交貨緩慢、與先進民用技術脫鉤，並重建與矽谷合作的橋梁。

本書前半段可以說是Diu X和國會中操弄預算審核權力的助理、保守的五角大廈官僚體系、《國防產業地緣政治學》一書中提到的主流軍工產業以及克服落後技術的克服過程，並介紹其所帶來的正向變革。

其中令我印象最深刻的是，美軍中央司令部在2010年代，仍然採取人工、手動且原始的方式來規劃、調整戰機與加油機的路線，令人以為夢迴二戰，而這是因為主流軍工業和承辦官員雖不斷向國會追加預算，卻遲遲無法交貨之故，於是作者協調矽谷公司，以低廉價格創造出快速、安全又精確的軟體協助，成功解決困難。但這一成功也讓他們遇到阻礙，採購、經費核撥等時受掣肘，甚至軍工業者和官僚組織合作阻撓，這些妨礙也讓科技公司時常不願意協助美軍。

不過最大的困境其實是矽谷對美國政府和美軍根深柢固的憎恨與厭惡，自越戰以降，美軍與矽谷逐步分道揚鑣，到了斯諾登事件更重創他們對政府的信心，矽谷人認為他們科技是要創造美好的世界，而不是提供軍隊更先進的武器，也不相信政府，儘管他們活在美軍和美國政府的保護下，甚至科技產業許多源自於五角大廈的投資，但他們認為這是自身天縱英明與努力之故，遂不願意與美國國防部合作，例如google的合作案，即因工程師反對提供能保護軍人的產品，導致胎死腹中。

不過，隨著官僚程序改善、預算到位、國會的支持、相關顧問來自於科技業、某些科技業人士的愛國心、察覺國際局勢變化或利之所趨等各種因素，從大數據分析、無人機、太空衛星產業等方方面面，諸如帕蘭泰爾（Palantir）、安杜里爾（Andurull）、Space X、Planet lab等公司，都成為軍事技術的提供者或承包商，也有不少新創公司得到Diu X投資大幅成長，美軍內部也開始設置推動變革的單位，投資民間公司並與之合作。

只是這些變革，在許多有識之士眼中進展仍然緩慢，特別是中國侵略台灣的野心，從半導體、AI到各項產業的全面性挑戰，美國行政立法等部門與企業對美國優勢不再憂心忡忡，試著加快腳步推進變革，對中國的制裁和晶片法案等均是為了強化美國半導體和AI產業的產物。

俄烏戰爭更是喚醒了人們，如同《造光者》書中提及ASML的大轉向般，令更多矽谷科技業人士與美國政府和美軍合作，應對世界局勢鉅變和地緣政治的挑戰，特別是應對俄羅斯在烏克蘭的進攻，和中國侵略台灣的野心，加上美軍在矽谷形象轉佳，烏克蘭戰場上的運作模式更是工程師與軍隊合作保衛國家夢寐以求的場所，更重要的是國防產業訂單有利可圖，於是矽谷人士逐漸願意跟保衛他們的美軍合作，畢竟他們也知曉，自己是在此秩序下才能賺大錢，過往拒絕者開始轉念，回頭合作。

這場美國自身與全球組織、技術、軍民界線消弭的大變革仍在持續，但是在俄烏這個新式科技與戰術的新戰場上，在應對中國的競爭與台海衝突的情勢上，美軍乃至盟邦的準備是否充分，仍處於辯論與推進的進行式。

現實影響：窘境與優勢

《國防產業地緣政治學》指出歐美軍工產業以私人企業為主，受限於銷售市場和訂單問題，因此產能與工人無法快速增加，若要增產將會面臨困境，如北約使用的155mm火炮砲彈，當時雖說每年要增產100萬發，然而100萬發在俄烏戰場上的數字實在猶如九牛一毛。

加上北約規格軍火由於規格講究，技術先進，造價高昂，加上產線擴增、尋覓勞工、技術培訓需要時間，人事成本亦高，也使得軍工擴產增產的速度有限，更可能擔心像冷戰結束後，面臨因訂單縮減而導致公司財政破產，對此這也是我國軍購交貨速度，亦受限於美國軍工業產能之故，這個問題迄今仍未解決。

《科技冷戰新賽局》則顯示美國式的軍民合用模式跟中國的軍民融合模式有所不同，作者們相信，這種透過讓人才無限發揮的商業合作方式，讓軍民技術合用，才是也才能使美軍掌握技術與生產優勢。

而美國政府與矽谷基於利益等各種因素合作下，面對俄烏戰爭後戰鬥方式鉅變的情況，他們不與主流軍工業模式競爭，而是採取能夠以現有技術大量生產、卻又持續改良的商業產品提供美軍使用，他們所使用和創造的新技術，更在烏克蘭戰場這個實驗室上，以俄國軍隊作為源源不絕的軍事實驗耗材，給予美軍乃至盟邦更多的實驗數據，改善自身，從而以期創造更強大的實力，震懾乃至戰勝潛在的敵人。

不過組織問題、過往嫌隙、商業利益與國家安全始終仍然是雙方內部與彼此之間未能完全解決的大問題，因此這也仍是美國的巨大挑戰。

對臺灣的影響

對於面臨身旁惡霸強鄰的不斷脅迫，我國雖經濟強勁，亦有半導體優勢，但在軍事上顯屬弱勢，為了保衛自身，國防預算勢必需要大幅增加，並且以此擴增GDP的國防支出佔比，向外展現我國保衛自身的決心，而我們採購的軍火廠商在《國防產業地緣政治學》中多有提及，不管是銷售空軍戰機的洛克希德馬汀 、愛國者飛彈的RTX、統合指揮戰鬥部隊用IBCS「整合戰鬥指揮系統」的諾斯洛普格拉曼（Northrop Grumman）等均在其中。而《科技冷戰新賽局》則讓我們一覽主流軍工業以外，其他領域中掌握先進技術，或者新創立且表現優良的美國公司，如Shield AI、帕蘭泰爾、安杜里爾等，適足成為我國發展與合作的的對象。

讀完這兩本書，不僅讓我對於現今軍事知識、軍工產業、新創公司和軍民合用技術的知識有所增長，也能看見非常多可以投資的美國軍工股標的，也理解為何軍購案如此價格高昂，也明白稅金國家不同於石油國家錢從地底來（沙烏地阿拉伯國防開支占比超高），人民對此總會有所疑慮，然而現今軍工發展精細，為了要保障自身安全、給予國軍弟兄更好的裝備與保障，這些國防預算比較起來，實屬划算投資。

另外令我感慨的，就是看到韓國在1990年代得到德國技轉潛艦技術，耗費三十幾年時間自行發展，時至今日得到美國承諾放行建造核潛艦，更能將過時潛艦用銷售、贈送外國做戰略外交部局，可知潛艦國造絕非一日之功，勢必經歷多次失敗、投資才能有所突破，然而我國潛艦首次國造，卻屢遭刁難與唱衰，要求快快快，然而若只求速成，或許終將一事無成，失敗後，又豈可責怪他人？

海鯤號

而對外軍購有所延宕時，也顯示藉國防預算採購、投資我國軍工產業發展更有必要，由於國際環境對臺灣的險惡，以致我國無法外銷軍工產品，因此比起美、法、俄、中、韓國等國的軍工產業，市場更顯狹小，但要保護自身，以免戰時匱乏，我們十分需要自己的軍工產業，若有持續大筆的預算投入，方能使他們能夠生存、成長和研發先進技術，生產必要的國防裝備。

結語

至此，國防預算擴增開支與通過預算案的必要性十分明顯，這不僅是保護自身與國軍的安全，也是創造產業發展的契機，理解我國環境和國防預算的必要性，實在無法對阻擋國防預算案者居心有良善的推測，因為這實在是必要投資。

大力推薦這兩本書給想了解國防、軍工業和相關科技乃至股票投資的朋友，甚至對於組織變革有興趣的朋友，讀後絕對都會有巨大的收穫！

P.S.《國防政治地緣政治學》缺憾是有些錯誤或誤植，例如P28表格下誤植胡賽組織據點為「約旦」，但應為葉門；頁131註解7「譬如」打為「併如」；頁134「韓國的武器」打成「韓國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