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翻開這本書之前,我對半導體的認知僅止於新聞標題中的「護國神山」與「科技出口」。對於那些精密至極的專有名詞,我幾乎是一無所知。
從最基礎的物理化學原理出發,我跟著作者的筆觸,一邊閱讀一邊不斷上網科普:
什麼是電晶體?矽晶圓是如何煉成的?而那台被譽為人類文明巔峰的「EUV 曝光機」背後,究竟藏著多麼驚人的技術?
我們平日習以為常的數位生活,背後竟是由無數超越極限的工程奇蹟堆疊而成。
這讓我不禁感嘆,半導體大廠們展現的技術力簡直是非人類的境界。
更重要的是,這本書讓我看見了:
在我們視為理所當然的「護國神山群」背後,其實站著一群極具遠見的老前輩。
他們在那個一無所有的年代,憑藉著膽識與腳印,為台灣守下了這片影響世界的根基。

《晶片戰爭》
💬 矽幕升起
半導體製造不僅是科技的地基,更是現代文明的新石油,支撐著從 AI 算力到軍事國防的命脈。
過去,全球供應鏈的高度分工讓我們習慣了其存在的理所當然;然而,隨著疫情引發的斷鏈與大國地緣政治的角力,這層低調的穩定已被打破。
本書深入探討了這場技術競賽的背後,不僅僅是關於晶片的生產,更是一場關於國家戰略與經濟等的全面戰爭。
🔎 矽文明的崛起
最初,半導體的需求來自於軍事用途。在冷戰期間,儘管蘇聯的擁有大量的軍事武器,但美國卻利用先進的半導體技術,以「精準度」成功取得戰略上取得優勢。
而這些技術的核心正是算力。也是現今的科技戰會圍繞在半導體與 AI 晶片上的原因,算力不只是民用,更是關係到國家競爭的核心武器。
隨著計算機的普及,半導體成為各種電子產品的核心組件。從家用電器到個人電腦,再到現代的智慧型手機,半導體成為推動社會進步與經濟發展的重要源頭。
🏆 誰都想當第一,但誰也無法獨自前行
想要掌控一切的人,往往會失去一切;而專注於自身優勢的人,反而能擁有更多
歷史不斷重演:美國從不願在關鍵科技讓出第一。
無論是冷戰時對抗蘇聯、80 年代為壓制日本而開啟的貿易戰,還是今日面對對台灣先進製程的依賴,甚至對盟友亦然。
在 1970~1980 年代,許多美國半導體公司憑藉品牌優勢讓消費者買單,卻對提升品質與降低成本態度消極。此時,Sony 以價格親民且品質優良的收音機、電視和音響系統,迅速打入全球市場。
NEC、東芝、日立等企業則以高品質、低成本的量產能力,在 DRAM 市場逐步超越美國,市佔率一度超過 50%。最終卻在《美日半導體協議》的政治施壓、與南韓競爭雙重壓力下,漸漸失去了優勢。
如今,美國基於極度依賴下的不安,要求台積電赴美設廠,本質上也是為了確保這項戰略物資不被單一地理區位所掌控。
不過歷史也證明了:壓制對手或許能換取時間,但無法保證永久的領先。
事實上,半導體產業鏈的複雜度早已超越了單一國家的掌控能力。
這是一場在地緣政治爆發前,就已經演進數十年的生態鏈:
美國主導 EDA 工具與晶片設計;日本掌控高純度矽晶圓與化學藥材;荷蘭 ASML 提供關鍵的 EUV 曝光機;而台灣則將製程良率推向物理極限。
而其中的這一台曝光機,其內部的十萬個零件也串聯了全球上千家頂級供應商。
這種「你中有我、我中有你」的生態鏈,是基於互信與商業效率建立的。
美國與中國卻基於不同的動機,試圖主導整個半導體產業。
美國除了強化自身半導體競爭力外,亦透過政治手段來限制競爭對手的發展,來確保其技術領先地位,但真正的技術領先仍取決於自身的創新能力與競爭力。
當年日本半導體雖遭到重創,但美國企業也未能長期保持優勢。
中國則試圖透過國家資本與政策干預,強行建立自給自足的產業鏈,卻忽略了半導體產業的核心價值在於互信及合作。即使擁有資金,仍然無法獨立完成高階製程。
與其試圖掌控整個產業鏈,各國應專注於自身的強項、持續精進,並透過全球合作發揮最大優勢,產業才能真正向前發展。
👿「張忠謀為何不回大陸發展!」
在台積電成功後,張忠謀遭到許多中國人痛批當初應該回大陸貢獻才是。
對此,書中有這麼一段話:
張忠謀在德州求職,而不是在天津等中國城市求職,並不是巧合。對一個出身上層知識家庭又有雄心壯志的孩子來說,留在中國要面臨被折磨、甚至死亡的風險。
當 1960 年代全球半導體起飛時,中國正陷入文革的動盪。
張忠謀在德州儀器(TI)能與諾貝爾獎得主基爾比(Jack Kilby)並肩思考,正是因為美國提供了容許失敗與瘋狂創新的實驗室文化;同期的中國人才,卻在政治高壓下噤聲。
半導體是人類大腦的極限競爭,而極權制度恰恰是自由靈魂的枷鎖。
長期以來,中國習慣透過逆向工程、強制技術轉移等手段取得技術,並將其包裝為自主創新,試圖以補貼與政策干預壟斷產業鏈。這不僅削弱了公平競爭,也因缺乏真正的原創實力而令國際社會倍感戒心。
更令人憂慮的是,本該用於改善人民生活的技術,卻成為中國政府維穩的利器,人臉識別、語音監控、大數據追蹤全面滲透日常生活,壓縮公民自由。
中國甚至將這些技術輸出至其他極權國家,讓全球更難以對其信任。
這些行徑讓國際社會意識到,中國掌握高科技不僅是經濟、更是安全與道德問題。因此,美國及其盟友不僅加強技術封鎖,防止中國獲取先進製程,還加強與台灣、韓國等關鍵夥伴的合作,確保頂尖技術掌握在值得信賴的國家手中。
而台積電的成功關鍵在於「客戶的信任」。但在一個權力凌駕於法治、政府可隨時插手營運且產權保護模糊的環境下,信任成了最昂貴的奢侈品。
技術保密與供應穩定性,正是中國最無法提供的。
半導體技術是數十年全球研發的結晶,涵蓋設計、代工到設備的極致分工。 如今中國試圖靠海量資金「內循環」來補齊鏈條,無異於在乾枯的大地上,不改善土壤(法治與制度),卻只想靠灑農藥與科技狠活來揠苗助長。
這種違背規律的干預,最終只會導致人才流失,並讓國際社會築起更高的高牆。 半導體的興起本是全球協作的奇蹟,但當「互信」被「猜疑」取代,這場奇蹟便開始萎縮。
事實上,不只是高科技的世界,在任何領域、任何產業,甚至在我們共有的文明之中,信任始終是進步的基石。一旦社會陷入封閉與猜疑,創新的火花必將熄滅。
晶片戰爭表面上是技術的爭奪,底層卻是制度與價值觀的選擇;
畢竟,唯有在自由與互信的土壤上,文明之花才能持續綻放。

半導體不單只是「我們所競爭的一切」的「基石」,也是極其強大的毀滅性武器
🌏 從全球化到陣營戰
半導體不只是經濟競爭的焦點,更是現代國力最硬核的底層支柱。從先進武器的精準打擊、人工智慧的運算速度到網路安全的防護,晶片無所不在。
理論上,全球協作能換取更快的突破與更低廉的成本;現實中,地緣政治的猜忌與價值觀的裂痕,卻讓科技戰成了大國博弈最殘酷的前線。
為了防堵中國在關鍵技術上的超車,美國祭出《晶片與科學法案》並聯手盟友築起圍牆。這不單是為了奪回製造業優勢,更是基於國家安全的緊迫感,試圖將先進晶片製造遷回本土,減少對外部供應鏈的依賴。
這種民主與威權體制的對抗,正強制性地將原本緊密連結的全球產業鏈切割成「信任」與「不信任」兩個陣營。
過去那種純粹以商業利益、效率為導向的全球化模式已宣告結束。
取而代之的,是地緣政治主導的新常態:美國正加速建構「友岸外包」的防禦網,而中國則在圍堵中掙扎著尋求自主。
半導體產業已不再是單純的生意,而是一場關乎文明生存與主導權的長期消耗戰。
🛡️ 信任與技術之後
領先不代表絕對的安全,而是戰略的開始
當年引進德州儀器(TI)來台設廠,為台灣半導體產業奠定了關鍵基礎,隨後在李國鼎、張忠謀等人的規劃下,台灣透過技術累積與產業布局,逐步發展出完整的供應鏈。
而台積電的成立使台灣成為全球最重要的晶圓代工基地,最終在全球經濟中獲得無可取代的影響力。
但歷史與現實皆提醒我們:矽盾雖然強大,但不代表可以掉以輕心。
俄烏戰爭的爆發敲響了警鐘,地緣政治的現實顯示,即使具備經濟影響力,仍可能面臨非理性的武力威脅。當全球化分工的邏輯被「陣營對抗」取代,中國試圖突破技術圍堵的力道只會更強,台灣的半導體優勢正處於前所未有的風暴眼。
面對大國博弈的變局,我們不能僅安於現有的技術紅利,更應重視戰略應對與風險管理的韌性。未來的安全不僅取決於我們能製造多先進的晶片,更取決於我們如何在變動的政經棋局中,展現靈活的戰略能力。
在這個封閉與猜疑漸起的時代,唯有保持高度警惕與韌性,台灣的文明成果才能在動盪中存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