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都有一點浪漫的強迫:想在一致裡安住自己,也想在堅持裡慢慢長成自己喜歡的樣子
🌱 今天情緒課堂中,有一個小片刻,我一直放在心上,像口袋裡那顆被手心捏過的軟球——柔軟、安靜,卻也把那份存在感輕輕回彈到心裡。

我準備的是 8 公分的大顆軟球,握在手裡比較踏實,也方便孩子回家練習「捏一捏、吐一口氣、讓身體慢下來」。做呼吸練習時,軟球像一個小小的提醒:情緒來了,不一定要急著解決,先讓自己有地方安放,先放鬆。
而我上課示範用的軟球,是以前買的 6 公分小顆款。小顆的其實現在也買得到,只是那天我手邊剛好帶的是之前備課留下的那幾顆,當作教材使用。
發禮物時,有個孩子很認真地看著我說:「老師,我可以要小顆的嗎?我不要大顆的。」他的語氣平鋪直敘,是一個很明確的請求。
當下,我心裡先浮起的是:大顆的軟球是我特別準備的新禮物,數量剛好、每個人一樣,公平、簡單,也比較不會出現「那我也要」的連鎖反應。小顆的軟球是用來示範的教材,本來就不是這次要發的禮物。
正當我準備把這些說出口時,孩子又補了一句:「我有好幾顆這種球,都是小顆的,所以我想要小顆的,這樣才會一樣。」
就是這一句,讓我的心思轉了彎。
我聽見的,更多是孩子在找一種「一致」。對有些孩子來說,一致代表秩序、整齊,也代表安心。世界太吵、太快的時候,把東西排整齊、把尺寸收在同一個系列裡,心好像就能重新握回一點掌控感,不那麼容易散掉。
他提出請求的樣子,反而像一種努力:把生活放回自己可以掌握的位置。
奇妙的是,在孩子說「想要一致」的那一瞬間,我也看見了自己。我其實很欣賞這樣的特質:整齊、一致、對事情有堅持。那份堅持若被理解得好,會慢慢長成很珍貴的能力——把喜歡的事情做得很完整,把自己的世界整理得很漂亮;在內在搖晃的時候,也知道自己要靠近什麼才會安定。
我繼續上著課,腦中一邊跑著現實面:「要讓他換小球嗎?小球是舊的,適合當禮物嗎?」另一邊也跑著感受面:「我確實聽見了他在意什麼。」
那是一瞬間的空白,短到旁人也許根本看不出來,但對我來說,那是大人常常遇到的時刻:規則與理解,同時站在我面前。
最後,我做了一個選擇——我把小顆的球送給孩子。
很多人可能會想:「這會不會變成特別待遇?」我自己也有一秒冒出同樣的念頭:這樣做可以嗎?孩子提出,我就給嗎?
於是我提醒自己回到更核心的地方:我送出去的原因是什麼?我希望孩子學到什麼?我希望他感受到什麼?
我把球交到他手上的時候,他的眼神亮了一下。那不是「我贏了」的亮,更像是「你真的懂我」的亮。那種光很深,像是他收到了肯定與信任。
回家後我又想了想,覺得這個小花絮像一面小小的鏡子:教養裡很多時候,真正重要的,不只在於我們給了什麼,也在於我們給的同時,有沒有把對方的心一起接住。
我送出去的不只是禮物球,也是一種回應:你說出你在意的事,我願意停下來聽;你用自己的方式在尋找安全感,我願意尊重那份需要。
對孩子那種「想要一致」的整齊感,我其實很能理解。
對很多孩子來說,那是一種把生活整理回自己手裡的方式:當外界太快、情緒太滿,他們會用秩序、用一致、用「放在同一個系列裡」來找到舒服的步調。
那也是一種自律與自我掌控的練習——在混亂裡,先抓住一個可以穩住自己的點。
所以我很少急著用「不可以」把孩子的需求蓋掉。我更想先停下來問:你為什麼要這樣?你在意的是什麼?當我願意先理解,孩子的想法就會慢慢浮出來,我也更容易看見:他正在努力照顧自己。
我也知道,理解不等於什麼都答應。每個課堂都有規則,每個孩子也都在學習等待、學習協商、學習接受限制。
只是我希望在界線之前,先把關係放好。我不想把孩子捧在手心裡,讓他想要什麼就有什麼;我也不想把標準放掉,讓情緒課變成誰大聲誰有理、誰就贏。我更想做的是,把自己移到孩子旁邊,跟他站在同一個方向,靠近他的心一點點:我聽懂你在意的一致,也看見你努力想把自己的世界整理好。
當孩子感覺被理解,他會比較願意和你一起想辦法;當他知道大人沒有要和他對立,他也比較能用說的,而不是用鬧的。
那天我調整了做法,送出那顆小球。雖然小球不是新的,但孩子的眼神亮著,而那份亮,也提醒我:有些禮物的重量從來不在大小,而在一個很清楚的訊息——我被看見,我被懂得,我的心有地方可以整齊地放好。
在規則之外,留一點空間給理解;在準備好的答案之外,留一點時間給聆聽。那往往就是孩子願意把心交出來的起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