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話,真的會留下來
我一開始只是想記一個夢。夢的內容其實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在醒來後,寫下了一個讓自己停頓的詞。
叛徒。那不是夢裡有人這樣說我。而是我在整理時,很自然地寫出來的。自然到我愣了一下,心裡想著,欸,我怎麼會這樣形容自己?
於是我沒有繼續追夢的畫面。我開始往自己身上看。
我慢慢發現,那個「叛徒」的感覺,其實不是現在才出現的。它很早就存在,只是以前沒有被我好好看見。
我曾經待過一個很強調價值、等級與正確性的環境。在那樣的地方,留下來是被肯定的。離開,則常常被包裝成另一種說法。
不是選擇不同。而是你不夠好、不夠優秀。
那些話很少直接對人說。它們多半是在旁邊,被當成經驗談、提醒,甚至像是一種不需要解釋的共識。
久了,我才發現,那整個運作方式,其實很像一台自動貼標機。
你沒有被質問,也沒有被指名,只是默默聽著,標籤就被貼上來了。

而且不是貼在別人身上,是貼在自己心裡。
貼完之後,我們也不一定立刻相信,卻會不知不覺把它吸收進腦海裡,默默影響著我們怎麼看自己,怎麼衡量安全,怎麼判斷要不要離開。
我想把一件事說清楚。其實那時候的我,是有選擇的。而且我也真的做了選擇。
只是那段時間,我常常跟自己說:「我沒得選。」
後來我才慢慢明白,那並不是完全沒有選擇。而是在不開心、很無奈、很委屈的情況下,我做了一個當下能承受的決定。
那個決定不一定是最好的,卻是那時候的我,能活下來、能支撐下去的方式。
所以我不是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我只是把力氣,先用在怎麼走過那一段。
以前的我,也曾用另一種方式理解這件事。我告訴自己,也許這一切是命,是欠,是注定的,所以才會那麼辛苦、那麼痛。
那樣想,其實是一種自我安撫。因為如果是命,那委屈就有理由,留下來也比較不需要再一直問為什麼。
直到後來,我開始接觸心理相關的書籍。慢慢吸收一些理解人的方式,也把那些概念實際用在自己身上。
我才發現,很多事情不需要用命運來解釋。它們其實是人在關係裡,在不安、害怕失去、想被需要的狀態下,所做出的選擇。
當我用這個角度回頭看,我終於能中立地說一句話。
我不是沒得選。而是我在當時,選擇了我能承受的那一個。
而理解這一點,不是為了責怪自己。反而是把力量拿回來。
因為只要我願意承認那是我的選擇,就代表我不是只能承受的人。我也是能決定的人。
後來我也發現,當恐懼升高時,我會想把自己縮小。想消失。想不要被看見。
那不是因為我做錯了什麼。而是身體記得,曾經那樣做,會比較安全。
所以「叛徒」這個詞,不是我現在對自己的定義。
它比較像是我以前在還沒搞清楚狀況時,順手幫自己貼的一張標籤。貼得很安靜,貼完也沒特別去撕,就一直放在那裡。
現在回頭看,我其實有點想笑。
原來我不是變心,也不是走歪,只是那時候還不知道自己其實是可以選的。
而且說實話,我當時已經做得不錯了。在那麼多不安、不確定、又很累的狀態下,至少我沒有停在原地。
所以現在我知道了。我一直都有選擇,也一直都有力量。
只是以前太忙著撐,忘了這件事。
至於那台自動貼標機嘛,現在大概是該關機了。它也辛苦很久了。
有些話,就讓它留在空氣裡吧。
我不用再隨身帶著它走了😆是不是也因此,越來越輕盈、越來越窈窕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