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注力協定》閱讀筆記(十八):第二輪班與家務管理〉2026-01-31
在先前的文章中,我們聊到,透過將各自負擔的家事羅列出來,尼爾才意識到自己與妻子在家務分工上其實相當不平等。於是他們將所有列出來的家事重新分配,安排進了兩人的時間箱,希望透過這種方式,具體面對家務分工不平等的問題。
尼爾的自白的確值得肯定:他不只承認自己長期「自我感覺良好」,忽視了妻子長期比自己做更多家事的事實,也明確地指出了「家務分工上的性別不平等」是個至今依舊普遍存在的問題。更重要的是,他透過行動試圖做出改變,這些都是很好的開頭。
然而,我還是認為尼爾僅用兩頁的篇幅就將這個問題「處理完畢」實在太快。而且,尼爾的處理方法很可能是不足的,雖然透過羅列家事,他終於首度「看見」很多他想都沒想過,就已經被妻子做完的家事,但除了這些,還有很多重要的部分依然沒有被看見。
未曾改變的「第二輪班」
1980年代末,社會學家亞莉.羅素.霍希爾德(Arile Russell Hochschild)提出了「第二輪班」(second shift)的概念。當時,第二波女性主義正值高峰,愈來愈多女性進入職場,相關的權益與政策也陸續向前推進,然而,女性在家中的地位卻依然遠低於男性。
同樣是在職場上工作一整天,但與男性不同,女性回到家之後還要操持家務、煮飯育兒。透過訪談,霍希爾德發現男性與女性在回答「你的一天是怎麼過的?」這個問題時,答案有根本上的不同。
女性會很自然地提到家務,男性的注意力則多半放在家務以外的事情。在描述到家務時,女性將其描繪為「需要完成或需要去做」的事,男性則從「喜歡或不喜歡」的角度談論。
而且令人遺憾的,數十年後的現在,這件事情並沒有多少改變。研究指出,從1980到2000年間,隨著女性參與職場的比例大幅提升,美國男性分擔育兒責任的程度有所增加,但這項數據在2000年後卻陷入了停滯,換句話說,即便離平等分擔的狀況還很遠,男性卻已經就覺得自己「做得夠多了」。
新手爸爸都分擔了哪些家務?
根據社會學家克萊兒.坎普.達許(Claire Kamp Dush)等人的研究,當一對雙方都有全職工作的美國男女伴侶成為新手爸媽時,男人在家中的每週工作量大約增加了十小時,但與此同時,女性的家務工作量卻增加了約二十個小時。
而且,在這些「新的家務工作」中,新手父親每週平均花四個小時左右在「陪嬰兒玩」這類「相對有趣」的任務上,同時減少了五個小時做其他家事的時間。
相對地,母親做其他家事的時間大約減少了一個小時,卻增加了約二十一小時的育兒勞動時間,其中包括十五小時的身體照護──例如換尿布和為嬰兒洗澡,而且在陪伴嬰兒互動上面,母親花費的六個小時,依然比父親花費的時間多。
到目前為止談論的差異,還是尼爾有可能透過「羅列工作」、「平均排進行事曆」來盡可能意識到並稍事彌補的。但接下來的部分,可能更加難以被注意。
做了家事,卻沒有分擔到更核心的「家務管理工作」
雖然尼爾並沒有深入去談,但從他引用洛克曼的引文,以及他對於「太太為什麼不說?」的反思,他其實已經隱約地碰到了這個更深層的問題了。
洛克曼在《所有的憤怒》中,提到了一個令人深思的故事,當在一次母親節,她希望自己的禮物是一場短暫的休假,她與丈夫喬治約定,當天他要帶兩個女兒去阿媽家,讓洛克曼有一小段屬於自己的時間。
然而,在打包行李的過程中,喬治向她詢問自己有沒有可能忘記了什麼時--這是喬治自長女出生了六年半間,第一次為女兒們打包行李--洛克曼沮喪極了,卻又很快地感到內疚與一種「女人的責任」。她拿了iPad和幾樣玩具,將它們放到行李袋,根據她的描述,「做為對魔鬼的奉獻,也是我對丈夫的奉獻」。
無獨有偶,《拒絕失衡的「情緒勞動」》(Fed Up: Emotional Labor, Women and the Way Forward)一書的作者潔瑪.哈特莉(Gemma Hartley)也談及了一個相似的故事,同樣是做為母親節禮物,但她並不要求丈夫親手做任何事,她只是希望這一天,他能雇用一個家事清潔員,為他們全家共住的公寓打掃浴室和地板。
然而事與願違,他的丈夫為了省錢,決定自己清掃浴室,同時,哈特莉被交付獨自照顧孩子的任務(是的,在母親節的這天)。浴室變乾淨了,但除此之外的一切依然忙碌與混亂。
在這兩個故事裡面,兩名作者的丈夫肯定都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洛克曼的丈夫只是問一句、確認一下,希望小孩的東西不會因為自己的疏忽而漏帶;哈特莉的丈夫也確實地讓浴室變乾淨了,而且還沒有花到錢。他說不定還覺得自己親自動手更有誠意。
但事實上,這兩位作者想要的不過是一小段放鬆的時光,可以暫時不用負責「家裡的行政工作」,可以不用當一個家事的主管或總籌。他們的先生沒有意識到這點,他們確實「做了家事」,卻沒有真正分擔到妻子最核心的工作,哪怕只是一年中的一天也沒有辦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