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關於知識、思考,以及窗外那片名為「大眾」的灰濛濛霧氣的隨筆,那裡有兩張舒適的舊沙發,一杯剛煮好的深焙咖啡,還有窗外無聲落下的雨,那一夜的巴黎,風像一條思緒長長的線,從左岸的河邊一直吹進老舊的哲學咖啡館,加謬坐在窗邊,書頁在風裡微微顫動,時間似乎在這裡變得遲緩,對面坐著蘇格拉底:不是雕像,不是書本裡那個被毒酒封存的古人,而是一個穿著灰色外套、眼神溫和卻銳利的老人,兩個來自不同世紀的靈魂,就這樣在一張桌子前對話。
「人們失去了思考的能力,這才是真正的瘟疫。」加謬說,他的聲音低沉,像是從書頁之間滲出來的灰色氣息,「當他們停止分辨是非,停止懷疑,就變成了溫馴的病菌,災難最好的溫床。」
蘇格拉底笑了,那笑容裡帶著一種古老的諷刺,「可你不覺得,那正是哲學家的責任嗎?去街上,去市場,和那些愚蠢的人對話。就算浪費時間、被罵、被誤會,也得讓他們思考。」「思考?」加謬抬起頭,「大部分人根本不想思考,他們只想活在口號裡,那些人用一生關心公共事務,但他們的靈魂卻早就被公共的噪音掏空了,你真的願意浪費時間在他們身上嗎?」
蘇格拉底的眼裡閃著一種平靜的光,「浪費時間,是一種慈悲,思考如果沒有他者,只會變成自我囚禁,就像你說的那個城市,《鼠疫》裡的奧蘭,如果人人都只顧自己的書房、自己的乾淨邏輯,瘟疫一旦蔓延,所有書都會被焚燒。所以,里厄醫生才會出門。不是為了拯救,而是為了見證。」
加謬沉默了一會兒,點起一根菸,「里厄救人不是因為他相信天堂,而是因為他拒絕讓荒謬贏。」煙霧升起的瞬間,他看見窗外的雨,那雨細密如針,像是在刺破某種沉默的幻覺。「可是蘇格拉底,」他緩緩地說,「你難道不怕這樣會被群氓吞沒?他們的聲音太吵,會淹沒理性,你對話的市場,如今已經變成社交媒體與短視頻的廣場,那裡沒有人想理解,只想看熱鬧。」
「我當然怕!」蘇格拉底回答,「但如果我不去市場,市場就只剩下叫賣的人,如果哲學家全都待在書房裡,思考就會死!你要知道,思考不是避世,而是一種面對;對話不是妥協,而是抵抗,抵抗那種讓人變得簡單、變得一致的輕鬆。」
兩人對視,那種沉默像一條緊繃的弦,窗外的雨聲拍打著玻璃,像是世界在旁聽。「所以,」加謬說,「真正的災難,不是人們太忙,而是他們太懶得思考?」
「不,」蘇格拉底搖搖頭,「真正的災難是,有一天,你因為厭惡他們的愚蠢,而不願再與他們說話,那之後,人們的靈魂將永遠變得平庸。」
加謬輕輕闔上書本,封面上,《鼠疫》的字樣在燈光下閃著微弱的金光,「你說得對,」他喃喃道,「也許我們都需要學會浪費時間,浪費在對話上、浪費在理解上、浪費在那個永遠不會完美的世界裡。」
蘇格拉底笑了,那笑聲低沉卻悠遠,「浪費,正是人的奢侈。神不浪費時間,因為祂不需要理解;而人,唯有浪費,才會相遇。」
夜深了,巴黎的街燈一盞盞熄滅,兩個思想的影子留在桌面上,像兩條交錯的河流,一條來自古希臘,一條來自阿爾及利亞,在這城市無盡的夜色裡,他們的對話,像一盞微弱的燈,照亮了書房與市場之間那條細微而危險的界線,也照亮了人類思考的尊嚴。
圖書館的寂靜智慧與市場的塵埃噪音:關於加謬、精神潔癖與那一雙沾滿泥土的鞋
喜歡一個人讀書的你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本厚重的加謬的書,書頁散發出一種令人安心的陳舊紙張氣味,窗外的世界吵雜得毫無道理,像是一台調頻失敗的收音機,只剩下毫無意義的沙沙聲。你忍不住想:為什麼要走出去?為什麼要浪費時間在那些蒼白、空洞、隨波逐流的人身上?他們的靈魂像是被稀釋過的牛奶,淡而無味。與其在那些無效的溝通、交通、以及名為「公共事務」的泥沼裡消耗生命,不如留在這個乾淨、溫暖的書房裡,鍛造自己真正的靈魂。
關於那些沒有臉孔的人偶
加謬若是此刻坐在你對面的扶手椅上,他大概會點起一根煙,在煙霧繚繞中輕輕對你說:你弄錯了一件事。你討厭的那些東西,我也討厭;如果只是為了湊熱鬧而走上街頭,那不叫對話,那叫盲從;而你所看到的那些不讀書、不思考、只會跟著口號起舞的人,那不叫「公眾」,那叫「民粹」。他們就像是工廠流水線上生產出來的廉價人偶,沒有獨特的五官,也沒有內在的迴響,跟他們混在一起,確實會讓人的大腦萎縮,像是一顆放在太陽下曝曬過久的蘋果,加謬從未叫你去擁抱這種平庸,他筆下那個納粹軍官艾希曼,就是這種「平庸」的極致:他每天處理成千上萬的「公共事務」,停止了思考,他只是系統裡的一個齒輪。
關於無菌室裡的危險
為什麼加謬堅持說:「不關心公共是災難的溫床」?這句話聽起來很弔詭,就像是在說:「為了保持乾淨,你必須去玩泥巴。」
讓我們這樣想像:你的書房是一個「無菌室」, 在這裡,邏輯是完美的,真理是線性的,書本裡或是社群頻道裡的專家或是博主非常有禮貌,經過整理的學說或是故事,一切都符合邏輯的說服力,但當你推開門,外面的世界充滿了意見,充滿了不可預測的混亂,你認為 A 是對的,對面那個粗魯的傢伙偏偏認為 A 是錯的,而且他還有一套歪理。當一個人只活在絕對的真理中,一旦面對愚蠢的大眾,人們傾向一種選擇: 退縮,把門鎖死(這讓民粹煽動者有機可乘)。
蘇格拉底的腦力激盪
所以,為什麼要浪費時間?
蘇格拉底每天去雅典的市場找人吵架,不是因為他喜歡市場的魚腥味,也不是因為那些買菜的大嬸比他聰明,他去那裡,是為了給他的思考做「腦力激盪」。知識的累積需要「他者」,你需要把你的思想翻譯成別人聽得懂的語言,接受那些粗糙現實的撞擊,這個過程非常痛苦,效率極低,但正是這種摩擦力,確保了知識的活性與反思的可能性,甚至找到另一種思維的可能性。
結尾:門口的泥鞋
那些隨波逐流的人確實沒有靈魂,但加謬所說的與公眾事宜保持的「對話窗口」,並不是要你變成他們,而是強調我們每個人都是不同的個體,他是希望你在渴求知識、鍛造靈魂的同時,別忘了在書房門口,留一雙沾滿泥土的鞋子,去旅行、去對話、去表達意見、去腦力激盪、去尋找生命中的火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