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成癮」,你腦海中浮現的是什麼?是社會新聞裡那些因為毒品而破碎的家庭,還是暗巷中頹廢的身影?
其實,成癮這件事,離我們沒那麼遠。

生活中那些被包裝好的「微成癮」
每天早上要是沒喝到那杯美式咖啡,整個人就渾身不對勁,甚至開始頭痛欲裂;或是明明知道該睡了,手指卻像有自主意識般不停地滑著短影音,停不下來。這些生活的細碎時刻,其實都藏著成癮的影子。我們每天都在跟成癮搏鬥,只是大多數時候,我們不願承認。
最近讀到廖泊喬醫師的新作《這 21 堂課有毒》,很有感觸。廖醫師本身是精神科兼成癮專科醫師,但他還有一個很「反差」的身分:他愛戲曲、愛影視,是個標準的文藝創作者。他在書裡分享了一個觀點:成癮也有分「正向」與「負向」。他把對創作的熱愛轉化為生命力,但更多人在成癮的泥淖中掙扎,影響了生活品質。
這本書最讓我震撼的,是他直白地說:「這是一本學校不敢教的課」。
在台灣,我們對於危險的事物往往習慣避而不談。就像我們身處海島,卻常被長輩告誡少去玩水;我們對成癮物質、對毒品的認識,大多停留在生硬的政令宣導,卻少有機會教孩子如何真正地辨識風險,並在誘惑面前優雅地說「不」。
藏在日常裡的「合法」誘惑
聊到成癮,不得不提咖啡因。廖醫師自己也是日飲數杯咖啡的人。要判斷自己是單純的習慣還是已經成癮,最簡單的方式就是看看有沒有「戒斷反應」。如果你在假日忘了喝咖啡,結果頭痛、精神萎靡,那其實就是身體在抗議。當你需要攝取特定物質才能「恢復正常」,那多半已經跟成癮掛上鉤了。
還有近年來在校園延燒的電子煙。很多年輕人覺得它香香的、有水果味,不像傳統紙煙那樣臭,甚至以為它「沒什麼尼古丁」。但醫師點破了這個幻想:坊間多數加熱煙依然含有尼古丁,且電子煙裡的添加物高達上萬種,有害物質或致癌物可能超過百種。最可怕的是,因為它長得像精油、像香水,這種視覺與嗅覺上的美化,極具迷惑性。
甚至連讀書都有藥物迷思。坊間流傳一種叫「利他能」的藥物,被戲稱為「聰明藥」。這對有 ADHD(注意力不足過動症)的孩子來說,是幫助大腦穩定、改善人際與成績的良藥。但對於一般大腦發育正常的孩子,它並不會讓你變成天才。與其追求藥物的幻覺,不如讓孩子補充營養、好好睡一覺。睡飽了,大腦自然會清醒,這才是最高級的「補藥」。
那些被美化為「娛樂」的深淵
最讓人擔心的,是那些被美化為「娛樂性用藥」的物質。比如笑氣,名字聽起來很歡樂,但在醫師眼中,它卻是導致許多年輕人「中風」的元兇。吸食過量會導致肌肉無法控制、肢體麻痹,而這種神經損傷往往是不可逆的。
還有校園中最常見的非法物質:K他命。那句標語「拉K一時,尿布一世」,真的不是嚇唬人的。當膀胱纖維化、變硬,每十分鐘就得跑一次廁所,那種對人生尊嚴的打擊,絕非當時那一點點「探索世界」的神祕感所能補償。
最近新聞常提到的「喪屍煙彈」(依託咪酯),原本是麻醉藥劑,卻被不法份子填裝進電子煙彈。這種物質會讓人產生嚴重的意識迷糊,甚至引發毒駕撞死警察的悲劇。廖醫師提醒,現在的毒品偽裝技術太精良,咖啡包、糖果、煙彈,長得都跟普通東西沒兩樣,這也是校園防治最大的漏洞。
戒斷之路:意志力不是唯一的救贖
很多人會責怪成癮者:「你就是意志力不夠!」
但廖醫師站在腦科學的角度為他們平反。成癮是因為大腦的多巴胺路徑被短時間內強大的刺激「綁架」了。我們的大腦就像一個精密的天平,當外來物質頻繁地強行分泌多巴胺,神經就會鈍化。這時候,大腦的功能已經失常,你要求一個壞掉的大腦去發揮強大的意志力,這本身就是一種苛求。
戒斷成癮,不能只靠自己孤軍奮戰。這需要醫療專業的介入、人際關係的陪伴,甚至需要勇氣承認自己的無力。在診間,許多個案會問:「我什麼時候才算戒毒成功?」醫師會告訴他,不要看遙遠的未來,只要今天不使用,你就是勇敢的贏家。
我們需要正視這些「有毒」的課題,不是因為我們害怕毒,而是因為我們希望能透過瞭解,找回人生真正的幸福與自主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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